第三章
  “你......你血口喷人!”
  老太婆浑身哆嗦,拐杖在地上戳得笃笃响,嘴唇抖了半天没蹦出第二句话。
  “验尸。”
  顺天府尹憋着一股气吩咐仵作。
  老仵作提着工具箱蹲到尸体旁边翻检了一阵,站起来抱拳回话。
  “回大人,死者周身多处骨折,符合高处坠落。
  根据尸身僵硬程度和尸斑推断,死亡时间为昨夜三更前后。”
  说完,他又从死者衣领纽扣处发现勾着几根丝线,搁在托盘上呈给顺天府尹。
  “紫色金线。与犯妇房中那件常穿的大氅内衬料子吻合。”
  这些伪造证据的人,心思够细。
  连指甲缝里的丝线都备好了。
  沈青云又开始磕头了,额头砸在石板上咚咚作响。
  “大人!铁证如山啊!求大人速判这荡妇斩立决!”
  族长和几个白胡子宗老拄着拐杖从大门外冲进来,骂声一浪高过一浪。
  “浸猪笼!”
  “沉塘!”
  “畜生不如的东西!”
  顺天府尹抬起手,做了个果断的手势:
  “死者身份回头再查,你昨夜行踪不明,现场证物确凿,锁拿归案!”
  捕快手里的铁链,哗啦啦地抖开。
  我抬眸扫了一圈这满院子义正词严的嘴脸后,一步步朝陆婉儿走过去。
  “你、你别过来!”
  陆婉儿往后缩了一步。
  “你说你昨夜三更起来赏月,亲眼看见我杀人?”
  “没错!我看得清清楚楚!”
  “昨夜三更天上有月亮吗?”
  陆婉儿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昨夜下了小雨,整夜阴天,连一颗星星都没有。你赏的是哪门子月?”
  她脸色变了。
  “退一步说,后花园枯井四面围着芭蕉树,你的卧房隔着枯井三十丈,中间还有一道月亮门。你隔着墙、隔着树、隔着三十丈,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看清了我的脸?”
  陆婉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不是赏月,我是听到动静出去看的......”
  “你把‘亲眼看见’改成‘听到动静’了?”
  我冷冷地打断她,
  “那你到底是看见的还是听见的?在顺天府的捕快面前,你要不要再改改口供?”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
  我没给她喘息的余地,转身指向地上那具腐烂的尸体。
  “再看看你口中死者。”
  我蹲下身,伸手拽起尸体泡得发白的左手,高高举着面向所有人。
  “我的小厮阿福,半年前劈柴砍断了左手小指。是个九指之人。”
  我把尸体的左手翻过来,五根完好无损的手指摊在所有人面前。
  “这具尸体,十指齐全,掌心老茧厚得能磨铁。这是个干粗活的壮汉,根本不是阿福。”
  整个院子死寂。
  仵作扑过去重新检查,片刻后,冷汗从他鬓角滑下来。
  “大人......犯妇所言不虚。死者十指完好,且掌骨粗壮,确实并非府中小厮的体格。”
  “那又怎样!”
  陆婉儿尖声叫了起来,脸上的慌乱转瞬即逝,
  “不管他是阿福还是别的什么野男人,反正都是你勾搭来的!衣服是你的人的衣服,肚兜是你的肚兜。你杀了人就是杀了人,死的是谁有那么重要吗!”
  沈青云立刻帮腔:
  “大人!无论死者何人,这毒妇昨夜杀人抛尸证据确凿!求大人莫再听她狡辩!”
  顺天府尹沉着脸,目光在我和尸体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他犹豫了。
  面前有人证、有物证、有仵作的验尸报告,足够交差了。
  至于死者到底是谁,那是结案之后慢慢查的事。
  顺天府尹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袖子里沈青云昨日刚送来的厚厚一沓银票,眼神一狠,一拍惊堂木,沉声道:
  “少在本官面前逞口舌之利!不管尸体是谁,现场种种证据皆指向你。来人,锁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