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囚车刚装满人,院外忽然安静下来。
我听到了净鞭的声音。
“啪!啪!啪!”
三声净鞭。
然后我看到了那顶十二人抬的明黄龙辇,从长街尽头缓缓驶来。
禁军分列两侧,百姓们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哗啦啦跪了一地。
龙辇停在沈府残破的大门前。
帘子被内侍从两侧掀开。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按在辇身边缘,一个穿着玄色龙袍的男人弯腰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面容冷峻,眉骨极高,眼窝深邃,不笑的时候像一柄出鞘的刀。
皇帝。
他跨过断裂的门槛走进庭院,目光先扫了一遍满地的血迹和狼藉,最后落在院中央还没来得及搬走的那具尸体上。
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他看向我。
眉头松开了。
他走过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伸手揽住我的肩膀,把我拉进怀里。
另一只手抬起来,用龙袍的袖口在我脸上蹭了蹭。
“受委屈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见。
“还好。”
我说。
他的手收紧了一下,抬头看向苏培盛。
“处理干净了?”
“回万岁爷,主犯已拿下,沈府已抄没......”
苏培盛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那趴在距离龙辇三丈外的沈青云。
沈青云趴在枷板底下,浑身是血,但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他居然在往这边爬。
断了筋的手撑不住身体,他是用肘关节一寸一寸蹭过来的,指甲抠在石板缝里,留下十道血痕。
“娘子......”他仰起脸,青石板磨破了他的下巴,血和泥混在一起,面目全非。
但他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样子,
“一日夫妻百日恩......你跟圣上说说,饶我一命......我给你当牛做马......一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我低头看着他。
皇帝也低头看着他。
然后皇帝抬脚,一脚踹在沈青云的胸口上。
沈青云的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翻滚出去,重重撞在石桌腿上。
几根断裂的肋骨穿破皮肉,白色的骨茬从胸口的衣料下面顶了出来。
“你也配?”
皇帝收回脚,面无表情地说了三个字。
我走到沈青云面前,蹲下来。
他疼得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有喉咙里咕噜咕噜冒着血泡,眼睛瞪得溜圆地看着我。
“沈青云。”
我的声音很平静。
“你瞎的不是眼睛,是心。下辈子投胎的时候,记得做条狗。狗都比你忠心。”
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身后传来一阵癫狂的笑声。
只见陆婉儿披头散发,满脸是血,对着皇帝的方向狂笑。
“暴君......护着个狐狸精......哈哈哈哈......”
苏培盛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一把极短的银刀。
一刀下去,又准又快。
陆婉儿瞪圆了眼睛,双手捂着嘴,血从指缝里喷出来。
她想尖叫,但除了含混的呜呜声,再也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苏培盛将银刀收回袖中,面不改色地用拂尘掸了掸袖口。
“拖走。”
禁军把陆婉儿塞回囚车。
沈老夫人也被丢进另一辆车里,还是昏迷状态,头磕在铁栏杆上也没醒。
沈青云最后被两个禁军一人抓一条胳膊,拖出了大门。
他的后背在青石板上蹭过去,衣服磨烂了,皮也磨烂了。
地面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从院中央一直延伸到大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