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把沈府的账册搬出来。”
我吩咐翠儿。
翠儿很快领着两个禁军从后院库房里抬出六口大箱子,箱盖掀开,满满当当的账簿和地契。
我起初嫁进沈家时带来的嫁妆单子,是我母亲亲自打理的,每一笔都有留底。
这三年来沈家挪用了多少、花在了哪里、进了谁的口袋,我逐笔逐笔地查,逐笔逐笔地记。
我原以为这些账目是留着将来和离时打官司用的。
没想到用场,比和离大得多。
“账册第一卷记载,沈青云以修缮祖宅为名,挪用嫁妆银一千八百两。实际去向——琉璃厂某古玩铺,买了一对玉如意送给陆婉儿做生辰贺礼。”
我翻开账本,一页一页念给在场所有人听。
“第二卷,沈老夫人以修佛堂名义支取嫁妆银三千两。实际去向——城西花柳巷,养了个姓柳的小戏子。这个戏子今年十七,管沈老夫人叫干娘。”
老太婆在昏迷中被丫鬟掐醒了一半,听到这句话,浑浊的眼珠子猛地一颤,又晕过去了。
“第三卷,沈青云以治眼疾为名支取嫁妆银六百两。实际买了虎狼药,购自城南回春堂。掌柜李四可以作证。”
我把账本一本一本摔在沈青云面前。
纸页散落一地,每一张上面都是白纸黑字的铁证。
“第四卷,沈青云以疏通考官为名支取嫁妆银三千两,贿赂主考官买下举人功名。事发后同案之人落网,他怕被顺藤摸瓜牵连抄家,干脆服药装瞎称病避祸!这三年来你们一家老小的吃穿用度,全靠吸我的嫁妆过活。”
我蹲下身,跟躺在血泊里的沈青云平视。
“你管这叫夫妻?我管这叫养蛊。”
“你装了三年瞎子!你以为你装瞎能骗过我?我早知道你半夜偷偷看我的账本,只是为了搜集你科举舞弊和谋夺我嫁妆的证据,我才陪你演到了今天!”
沈青云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被嘴里的血呛得只剩干咳。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苏培盛很有眼力见地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双手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他嗓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
“沈府上下,欺君罔上、科举舞弊、谋财害命、栽赃无辜,罪大恶极,天理不容。着即褫夺沈门一切功名封诰,家产抄没充公。主犯沈青云、陆婉儿,即刻收押天牢,秋后凌迟处死。从犯沈老夫人及沈氏族中知情不报者,一律流放宁古塔,永世不得赦免。钦此。”
苏培盛念完,将圣旨卷起,递给身旁的禁军。
几十斤重的死囚木枷被抬了过来。
沉重的枷板套在沈青云的脖子上,枷身太重,他整个人被压得脸贴在地上。
陆婉儿也被套上了枷。
禁军像拖麻袋一样把两人往外拖。
院外围观的百姓已经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整条街。
消息传得快,
“沈家少奶奶是宫里的贵人”
“瞎子丈夫装瞎三年吃软饭”
“表姐和沈家少爷合伙养奸情。”
越传越离谱,越传越精彩。
沈青云整张脸埋在枷板底下,被砸得满头污秽,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陆婉儿已经不会喊了。
沈老夫人是最后被抬出来的。
她已经彻底昏死过去了,被两个禁军架着胳膊拖出门。
头发散了一地,鞋子掉了一只,一路拖过去血迹和泥水搅在一起。
沈府大门外,十几辆押送犯人的囚车已经排好了。
黑漆漆的铁栏杆后面,沈家族人一个挨一个地被塞了进去。
族长、宗老、帮凶、知情不报的管事婆子,全部在册,无一遗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