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皇家仵作继续验。
  他掰开死者的下颌,检查口腔和颈部。
  “死者颈部有一道极深的紫色勒痕,宽约一分,系极细的硬质丝线类物体所致。并非坠井摔死,而是先被人用琴弦一类的东西从背后勒死,死后才被抛入枯井。”
  他又掰开死者紧攥的右手拳头。
  泡得发白的手指被一根根掰开,掌心里赫然攥着一枚缺了角的翡翠扳指。
  仵作用镊子夹起扳指,托在掌心呈给苏培盛。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
  然后转头看向沈青云的右手大拇指。
  他右手大拇指的指根处有一圈明显的压痕和磨损——常年戴扳指留下的。
  “这只翡翠扳指,”
  我指着仵作托盘里的东西,
  “是沈青云日日不离手的心爱之物。三年前他拿我的嫁妆银子在琉璃厂花了八百两银子买的,说是叫什么碧云独秀。右上角在去年秋天磕了个缺口,他还心疼了好几天。”
  我看着沈青云。
  “你的扳指,怎么会出现在死人的手心里?”
  沈青云的脸血色尽褪。
  “我不知道!我这扳指前几天不见了,原来是被贼人偷了!大人,一定是有人偷了我的扳指故意栽赃!你别血口喷人!”
  皇家仵作再验,答得干脆:
  “死者右手僵硬紧握,指甲深陷肉中,是临死前拼死抓握所致。死者生前最后一刻曾拼命拽住凶手的手指,将扳指扯了下来。”
  这意味着,陆大牛被勒死的最后一刻,曾经拼命反抗,从凶手的手上扯下了这枚扳指。
  凶手就是扳指的主人。
  陆婉儿趴在她哥的尸体旁边,仰起脸,死死盯着沈青云。
  “沈青云......你杀了我哥?”
  “不是我!”
  沈青云嘶吼着往后退,
  “你这贱妇!是你说你哥来找麻烦要钱,要我把他打发走!我把他勒死扔进井里,顺手栽赃,还不是为了保全我们俩的事情!你现在装什么无辜!”
  他慌了。
  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说出来的往往是真话。
  他这一嗓子,把前因后果全喊出来了。
  陆大牛上门勒索,撞破了两人的奸情,狮子大开口要钱。
  钱从哪儿来?
  从我的嫁妆里来。
  可我的嫁妆他们还没完全吃干净,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杀了陆大牛灭口,再用他的尸体栽赃给我,借顺天府的刀把我砍了,嫁妆连人带命一起吞掉。
  多毒的心思。
  可惜沈青云这句话一喊出来,陆婉儿最后的理智也断了。
  她从地上弹起来,死死掐住沈青云的脖子。
  “放你的狗屁!我只让你拿钱打发他走,你居然连我亲哥都下死手!你还骗我井里的野男人是你从外头随便弄来的死乞丐,你这个畜生!”
  她脖子上青筋暴起,嘴里喷着血沫子往沈青云脸上吐。
  沈青云被掐得喘不上气,拼命去掰她的手,两个人在地上滚成一团、互相撕咬。
  “你装了三年瞎子!”
  陆婉儿扯着他的头发尖叫,
  “你天天偷看那些丫鬟洗澡的时候,怎么不提你是瞎子!你拿她嫁妆的银子给我买首饰叫我陪你睡的时候,怎么不提你是好人!”
  “你闭嘴!”
  沈青云一拳捶在她脸上。
  “我不闭嘴!你还逼我去勾搭知府家的公子,好给你铺路拿回功名!科举舞弊的事情东窗事发,你怕被追查才装瞎的!你以为你装死就没人知道了?!”
  一句比一句炸裂。
  科举舞弊,装瞎避罪,偷嫁妆,养姘头,杀人灭口嫁祸妻子,每一条都够判你们死罪。
  全院子的人听得头皮发麻。
  苏培盛面无表情地听完这场狗咬狗,微微侧头看了我一眼。
  我点了下头。
  苏培盛拂尘一挥。
  另外两个禁军扑上去,一人踩住一条胳膊,刀背狠狠砸下。
  沈青云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整个人在地上抽搐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