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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底前一天,赵家摆了两桌酒。
  许秀兰说是给她送行,赵若初下楼时,却看见墙上贴着红纸剪的双喜。
  她立刻退回楼梯口。
  周暮辞穿着新衬衫,从人群里迎上来,把一枚手表往她腕上扣。
  “先把亲事定了,你想去县城陪温姨几天,我送你。”
  赵若初抽出手,手表落在了桌上。
  周母的脸顿时挂不住,拿筷子的客人也停了下来。
  “我说过,我不嫁。”
  “若初,亲戚都来了。”
  许秀兰攥着她的手腕,指甲硌进肉里。
  “给妈留点脸面,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
  她把赵若初往主桌拉,赵琳站在桌边,穿着那件改了袖口的红上衣。
  原来那衣服穿在合适的人身上,也可以这样漂亮。
  赵若初掰开母亲的手,径直去拿挂在墙边的布包。
  那里面有一百四十六块七毛钱,是她两年里做零活攒下的。
  她已经算好,路费之外还能带温姨去南方,到了那里再慢慢挣。
  包刚拿到手,赵琳忽然叫起来。
  “姐姐,你昨天是不是进过妈的房间?”
  许秀兰跟着看过来,赵琳便把她拉到一旁,声音偏偏能让满屋人听清。
  “我替妈收的那一百五十块钱找不到了。”
  她的目光落在布包上,几位长辈立刻变了神色。
  赵若初拿出自己缝在棉袄内袋里的钱,摊在桌面上。
  零零碎碎的纸币中夹着几枚硬币,一眼就能数出厚薄。
  “这钱我从县城带来的,跟你那一百五十块没关系。”
  赵琳咬着嘴唇,说自己又没怀疑她。
  周暮辞把钱盖住,压低声音劝她别当众闹。
  “缺多少我给你,收起来。”
  “你先问她,那一百五十块最后放在哪里。”
  “她今天忙了一上午,哪有心思记这个?”
  赵若初把他的手推开,一枚硬币滚下桌,停在周母的鞋边。
  周母没捡,反而皱着眉叹气。
  “在外头长大的,手头紧我们能理解,家里人的钱也用不着偷偷拿。”
  “谁说我偷了?”
  赵若初抓起桌边的茶杯,重重磕在那叠钱旁边。
  茶水溅出来,赵琳尖叫着后退,周暮辞立刻把她挡在身后。
  赵建国终于发了火,一把夺过赵若初的包。
  “先上楼清醒清醒!”
  他把她推进房里,许秀兰随后过来,从外面落了锁。
  “等客人散了,妈再跟你好好说。”
  母亲刚下楼,赵琳便在外面抱怨衣服沾了茶水,回隔壁屋里去换。
  赵若初拍了几下门,楼下有人哈哈笑着劝酒,没人上来。
  她转头看向窗户,窗外的排水管一直通到一楼雨棚。
  上辈子,她就是从这个地方跳下去的。
  她没急着动,先把两床床单扯下来,打结拴在床脚上。
  绳结还没拉紧,一股焦味便从门缝钻了进来。
  赵若初走过去摸门把,听见楼梯处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着火了!”
  她心里一沉,立刻把水盆里的水泼到毛巾上,捂住口鼻。
  这火比上辈子早了三年。
  可尖叫声里,她仍旧听见父亲在喊赵琳的名字。
  有人撞开了隔壁的门,许秀兰哭着让周暮辞快抱人下去。
  赵若初用椅子砸向门板。
  “我在这里,门锁了!”
  外面的人跑过去,留下一句急促的“等着”。
  她又砸了一下,烟已经灌满半间屋子,才换来的那个包还在父亲手里。
  赵若初没有再等,把湿毛巾缠在脸上,翻到了窗外。
  粗糙的绳结勒住掌心,她一点点往下挪,脚终于踩上了一楼雨棚。
  院子里,周暮辞抱着赵琳站在水龙头旁。
  许秀兰给她拍背,赵建国端着水杯,三个人把她围得严严实实。
  “上头还有一个!”
  邻居邱婶提着梯子冲过来,赵若初俯身去够梯框,灼热的窗帘落下来,擦过她的小臂。
  她没有松手。
  邱婶接住她时,她身后的玻璃炸开,碎片落满了雨棚。
  周暮辞直到这时才抬起头,看见了她胳膊上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