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周暮辞把那张婚书捡起来时,纸角沾了一点煤灰。
  他用袖口擦了擦,越擦越黑,最后只能把那一角折进去。
  赵琳走过来,轻轻挽住他的胳膊。
  “姐姐走了,咱们先去吃饭吧。”
  周暮辞没有动,眼睛还看着胡同口。
  他借来的车就停在那里,后座铺着干净的垫子,赵若初宁肯坐三轮车也不肯上来。
  以前她分明最喜欢坐他的车。
  还小的时候,他骑着父亲的自行车溜出去,赵若初就踮着脚等在后门。
  她坐上后座,会隔着衣服攥紧他的腰,生怕被甩下来。
  找到她那天,他骑车带她去买生活用品,她也是那样小心地抓着他的衣角。
  回来时车子颠了一下,她险些掉下去,他停车扶她,发现她脸都白了。
  她却先问车上的搪瓷盆摔坏没有。
  那一刻,他是真的想过,要让她以后都过上好日子。
  “暮辞哥?”
  赵琳又扯了扯他,提起上回两人说好的电影。
  那部电影只剩最后一天,过了今天就看不到了。
  “你先回去。”
  周暮辞把她的手从胳膊上拿开,走到邱婶面前,问起被借走的煤油壶。
  邱婶朝墙角指了指,没给他好脸。
  “人都走了,你才想起来问?”
  他把壶拿起来,见壶底漏了一点,边沿还黏着从楼上蹭下来的棉絮。
  昨天赵琳抱着喜被往上走,确实请他帮忙提过炉子。
  她说屋里湿,要把被子再烘一烘,他还提醒过离远一点。
  后来喝酒时忙乱,他就把这件事忘了。
  直到赵若初在医院里问他,他才想起来,却又觉得没必要把赵琳也逼到墙角。
  反正赵若初也伤得不重,关起门说几句话就能过去。
  他没想到她真的会走。
  “你也觉得是我害姐姐受伤?”
  赵琳跟到身边,眼里已经含了泪。
  “是我手笨,我就不该帮忙准备那些东西。”
  周暮辞把煤油壶放下,问她那一百五十块钱的事是不是已经找到了。
  她点头,轻声说母亲告诉过姐姐。
  “那你怎么没出来解释?”
  “我在医院里难受,哪顾得上。”
  周暮辞听见这话,想起院里赵若初举起的那只胳膊,第一次没能顺着安慰下去。
  他向几位邻居把钱和煤油的事解释了一遍,才回家去找母亲。
  周母正拿剪刀,把准备贴在门上的喜字收起来。
  “亲事还办不办,你给个准话。”
  “先留着,她过两天就回来。”
  “人家今天说得还不够明白?”
  周暮辞把婚书搁在桌上,神情又恢复了惯有的笃定。
  “她放不下赵叔和许姨,在县里住不长。”
  晚饭时,他特意给赵家送了半斤肉。
  许秀兰接过去,问若初什么时候回来,回来之前该把房里烧坏的窗户修好。
  两个人商量了木匠和玻璃的尺寸,谁都没再提那句退婚。
  赵琳一直坐在旁边,饭吃到一半,终于开了口。
  “她要是不回来呢?”
  周暮辞夹菜的手停了一下,随即把菜放进许秀兰碗里。
  “我明天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