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周暮辞还伸着手,那只表搁在掌心里,表带一点点往下滑。
  他急忙捏住,像怕她连这份迟到的东西也不要了。
  “若初,我那时确实糊涂。”
  “哪一次?”
  她问得很平静,周暮辞却半天没能回答。
  七岁那年,他让她站在原地等,带着赵琳去看河灯。
  五年前,他把找上门的温姨赶走,回屋哄好怕被送走的赵琳。
  认亲以后,他又一次次告诉若初,琳琳胆子小,受不得委屈。
  每回单独拿出来,他都有一套说得过去的理由。
  可是温若初就站在面前,等他自己挑出那个可以被原谅的“一时”。
  “是我对不住你。”
  他最后只挤出这几个字,又急着向她保证以后会把她放在最前面。
  “你想工作,我在这边陪你,也不一定非得回去。”
  温若初把他伸过来的手推回去。
  “五年前,你为什么不肯看完温姨带来的东西?”
  “许姨说已经核对过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拦她?”
  周暮辞低下头,说当时赵琳在哭,他怕温姨再来刺激她。
  温若初听见这句,反倒轻轻笑了一下。
  他到现在还分得清先顾谁,也记得清为谁把门关上。
  她根本用不着告诉他上一辈子的事。
  那些他还没做过的伤害,她自己记着,已经足够支撑她走到这里。
  “回家的时候,我问过你为什么愿意娶我,你说怕别人欺负我。”
  她将手臂往前伸了些,那处烫伤还泛着红。
  “那天我让你说一句实话,你都不肯。”
  周暮辞看着她的伤,终于想去碰,手伸到一半,又被她收回去了。
  他曾见过赵琳摔破膝盖,心疼得几天不让她下地。
  可若初从窗上往下爬时,他连她什么时候把手磨破了都不知道。
  “我会补偿你,你要什么都可以。”
  “我要你走。”
  值班室里有人探头出来,问是不是有事,温若初朝对方摇了摇头。
  周暮辞立刻借着这个空隙往前一步,想像过去那样,先把人带到僻静处再慢慢哄。
  温若初却抬高了声音。
  “别碰我。”
  这一声让刚出来的几个工人都看了过来,他只能收回手。
  她说自己已经说得很清楚,再来堵人,就会请厂里的人出面。
  周暮辞看着她转身,忽然开口问:“你就真能放下我们?”
  温若初没有回答。
  她想起儿子结婚那天,赵琳的女儿给周暮辞戴上一朵喜花,站在他身旁亲亲热热喊爸。
  她的儿子笑着把她挤到旁边,怕她那条瘸腿站不稳,又嫌她拄着拐杖拍照难看。
  婚礼前,她还在替周承礼拆洗被褥,腰疼得直不起来,便坐在小凳上慢慢缝。
  他回家拿钱,顺手翻了翻她收在枕头下的存折,问怎么只有这么一点。
  她说看腿花了一些,儿子就把存折往桌上一放,嫌她这些年没替自己打算。
  当时赵琳在旁边递给他一个红包,他接过去就笑,连声谢琳姨。
  若初还怕自己给少了,让儿子在女方家抬不起头,把攒着买药的钱也取了出来。
  直到礼堂里,他亲口说全家人都被她耽误了,她才知道这场婚事早已经瞒着自己商量好。
  后来再睁开眼,周暮辞把婚书递过来,她第一眼看的就是那处要她签名的空白。
  他小的时候,若初抱着他,曾在柜台前舍不得花钱给自己买一件衣服。
  最后省下的钱,换成了他怀里那辆铁皮小汽车。
  她那时候也问过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喜欢那件衣服。
  现在她知道了。
  “能。”
  温若初答完,把自己的饭盒放进顾淮安刚推来的自行车前篮。
  顾淮安看看周暮辞,又看看她,先问了一句:“说完了吗?”
  她点了头,他才把车往回家的方向调过去。
  周暮辞看着他们自然的动作,终于注意到顾淮安手里还拎着一双女鞋。
  鞋码是温若初的。
  “他是谁?”
  温若初扶上后座,平静地回答:“我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