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电影散场,顾淮安问温若初要不要再走一段。
  她点头,两个人沿街慢慢往回走,经过一家照相馆时,看见橱窗里摆着几张结婚照。
  新娘站在新郎旁边,怀里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孩子。
  顾淮安只看了一眼,便转回头问她冷不冷。
  温若初却停在了玻璃前。
  她和周暮辞也拍过这样的照片,那时周承礼才半岁,窝在她怀里,笑得露出粉红的牙床。
  拍照前,他把口水流到她刚做好的衣服上,周暮辞说孩子最喜欢妈妈,两人还为这句话笑了一路。
  在后来许多难熬的日子里,她都拿那张照片劝过自己。
  孩子还小,等长大了就好了。
  可他真的长大以后,最先学会的,便是替别人指责自己的母亲。
  “若初?”
  顾淮安伸手在她面前晃了一下,她才发现眼泪已经滴到了衣领上。
  他没有抱她,先把手帕递过来,站在她身边挡住路人的视线。
  温若初擦掉眼泪,努力把话说清楚。
  “我有时候会很难相处。”
  顾淮安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你以后要是喜欢别人了,别让我一直猜,也别找人来劝我忍。”
  “好。”
  “我也可能不想要孩子。”
  他说这件事两个人以后再商量,若她始终不愿意,也不用为谁勉强。
  温若初看着他,想听一个更坚决的保证,又怕轻易说出口的保证经不起年月。
  顾淮安把她落下来的头发轻轻拨到耳后。
  “你想继续工作,想把温姨接在身边,这些事现在就能定。”
  “孩子和以后的事,咱们慢慢说。”
  她握紧那块手帕,终于把头靠在他肩上。
  顾淮安等了片刻,才把手放上她的后背。
  一个月后,周暮辞找到了海城。
  他从县里的招工联系人那里打听到厂名,又沿着附近的住处问了几天,终于在下班的人群里看见温若初。
  她拿着饭盒,和两个女工说笑着走出来,手上旧伤只剩一块浅浅的印子。
  那件浅蓝色上衣穿在她身上很合适,连袖口都刚好露出手腕。
  周暮辞险些没认出来。
  回家那几天,他总见她穿着灰扑扑的外套,肩膀缩着,说话也轻。
  他一直以为她性子就是这样。
  “若初!”
  温若初听见声音,脸上的笑收了起来,和同事说了一声,走到厂门口的值班室旁边。
  周暮辞跟过去,像终于找回了丢失的东西,伸手就要抱她。
  她用饭盒挡在两人中间。
  “站在那里说。”
  他不得不停下来,从提包里拿出那只订亲时没能戴上的手表。
  “钱和炉子的事,我都挨家挨户说清楚了。”
  “琳琳也给邻居道了歉,叔叔知道五年前的事,已经狠狠骂过她们。”
  温若初听完,只问他还有没有别的事。
  周暮辞没想到她反应这么淡,把手表往前递了递。
  “我来接你回家。”
  “我在这儿过得很好。”
  “你受不了琳琳,我知道,回去以后我让她少来往。”
  她把手里的饭盒换到另一边,望着他说:“我受不了的还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