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陆则言只用了一个下午,就查清第一件事。
我的流产手术记录,日期正是约定去民政局办理离婚的前一天。
我独自一人来到医院,独自签署知情同意书。
值班医生还记得我,说那天的我脸色惨白,双腿不停发抖,却坚持不需要家属陪同,所有后果自行承担。
“她那时候,身边没有任何人陪着。”医生轻轻叹气,“做完手术没有休养多久就离开了,当天走出医院的时候,都还是摇摇晃晃的。”
陆则言站在医院走廊,盯着那份病历,眼前阵阵发黑。
做手术的那个夜晚,他在做什么?
他等着第二天和我民政局见面离婚,陪着温欣挑选新房,计划离婚证到手之后立刻和温欣领证。
他手机里,还存着那晚发给我的消息:【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不要迟到。】
我只回复了一个“好”。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简简单单一个“好”字,是我躺在廉价酒店的床上,浑身疼痛、刚做完手术、冷汗浸透衣衫时,用尽全身力气敲出来的。
他死死攥紧病历,指节咔咔作响,喉咙涌上浓重的腥甜。
他扶着墙壁,躲在无人的楼梯间蹲了很久,才勉强稳住情绪。
他想不通,为什么我不告诉他我怀孕这件事?
可转念一想,他又凭什么质问我。
在他已经递来离婚协议,明确告诉我他有喜欢的人之后。
我又怎么开口告诉他,我已经怀孕的事。
陆则言只觉得心口一阵密密麻麻地酸涩。
第二件调查结果,更让他心寒刺骨。
当初那条拦住陆则言、通知我父亲,害得我被抓回家的匿名短信。
陆则言顺着运营商记录逐层深挖,最后锁定发送号码,源头正是温欣的手机。
他又调取了我父亲当日通话与短信记录,同样存有这条信息。
父亲事后匆忙删除,云端备份却没有清理干净,一并被陆则言找到。
陆则言盯着这份记录,看着熟悉号码,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
温欣。
那个口口声声和我是闺蜜,时常说着愧疚的温欣。
是她,把我打算逃走的消息发给我父亲。
是她亲手将我推回那个囚禁我的家,掐断我唯一逃生的机会。
陆则言坐在车内,握紧手机,指尖发白,长久静坐不动。
他回忆起温欣每次提起我的模样,回忆起她红着眼眶道歉的样子。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她,以为她只是太过深爱,害怕失去自己。
可一个恐怖的猜想,温欣,真的想和苏冉继续做闺蜜吗?
还是从一开始,她就从来没有打算让苏冉好好活下去。
他拨通电话,声音冷得毫无温度:“给我查,三个月前那晚发生的事。温欣,还有沈屹,全部彻查。查不到,不用回来见我。”
电话那头应声。
陆则言挂断电话,狠狠把手机摔在副驾,双手捂住脸,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一生,他从未如此憎恨一个人。
不是恨温欣,不是恨我的父母。
他恨自己,恨自己眼盲心蠢,亲手把爱了他五年的我,推入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