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陆则言没有放弃。
整整三个月，他走遍沈屹研究所所有可能存放我躯体的区域。
终于，在山谷研究所最深的地下室，找到了那台冷冻舱。
他站在舱门外，隔着玻璃，看见安静躺在里面的我，整个人僵在原地，无法挪动脚步。
眉眼依旧是记忆里的样子，仿佛只是沉睡，下一秒就会睁眼，笑着和他打招呼。
陆则言缓缓抬起手，贴在冰凉玻璃上，指尖不停发抖。
“我……”他声音沙哑，“我终于见到你了。”
沈屹走到他身后，平静开口：“你看见了，她就在这里。躯体冷冻保存，细胞活性维持完好。只要技术成熟，终有一天，她能够重新苏醒。”
陆则言猛地转头，眼中燃起希望：“真的？她可以活过来？”
“可以。”沈屹淡淡回应，“我一直在推进意识上传。等完整采集她全部大脑记忆数据，我就能将她，从死亡之中拉回来。”
陆则言心跳骤然加速，忽然意识到什么，声音紧绷：“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你和她，到底是什么渊源？”
沈屹没有立刻回答。
走到玻璃舱前，凝望舱内的我，眼底流露出陆则言从未见过的温柔。
“十二年前，”沈屹缓缓开口，“我父亲破产，我被人堵在巷子里殴打。是她把我藏进裁缝铺后院，帮我躲开追债的人，端来一碗热汤，帮我处理伤口。”
“我记住她十二年，一直寻找她。直到你跟我说，要介绍你的妻子给我认识，名字是我。那一刻，我认出她。”
陆则言瞳孔骤缩，浑身冰冷。
“陆则言，”沈屹一字一顿，“我原本计划，找到她之后，好好守护她。可我没有等到那一天。我等到的，是你逼她走进医院，逼她打掉孩子，最后抱着浑身是血的她冲进急诊。”
“你口口声声说爱她。可你从来不知道她的过往，不知道她曾经救下一个落魄少年，不知道她默默等了你许多年。你只知道，她是你的协议妻子，配合你扮演恩爱夫妻。 你从来没有认真读懂过她。”
陆则言僵立原地，脸色惨白，无言反驳。
是啊。
他从来不知道这件往事，不知道我心底藏着的所有期盼。
他只把我当成协议里的搭档，忽略了我所有的隐忍与深情。
“所以，”陆则言干涩开口，“你冷冻她的身体，研究意识上传，目的是救她？”
“是为了让她活过来。”沈屹目光落在舱内，“不是为了你。我想让她重新拥有人生，把这一生重新活一遍。 而这一辈子，她最不该遇见的人，就是你。”
陆则言双腿发软，跪在冷冻舱外，双手捂住脸庞。
这一刻他彻底明白，他永远失去我了。
陆则言在冷冻舱外跪了很久，双腿麻木。
“让我进去陪陪她。”他哑声请求，“就一小会儿，我保证不会打扰她。”
沈屹站在舱室门口，看了他许久，缓缓开口：
“不要进去，会惊扰她。 她现在安稳沉睡，是你唯一能看见她、不会让她难过的样子。倘若将她吵醒，看见跪在地上苦苦求原谅的你，你猜，她会不会更加痛苦？”
陆则言身体一僵，抬起的脚慢慢落下。
最终他没有走进舱室。
隔着冰冷玻璃，一遍一遍无声说着三个字。
对不起，对不起……
玻璃映出他狼狈憔悴的脸，他舍不得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