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陆则言花费半年时间，清算完所有恩怨。
温欣的结局，他已经不再关心。
只听说她后来流产，精神彻底崩溃，送入疗养院。
整日抱着布娃娃，反复低声说着冉冉对不起，再也没有往日模样。
我父亲判刑入狱。
母亲一夜白头，守着空荡荡老宅，闭门不见任何人。
弟弟苏浩背负巨额债务，远走他乡，杳无音讯。
曾经的苏家，彻底分崩离析。
陆则言站在我的墓碑前，望着碑文，静静伫立很久。
他终于明白，所有复仇都毫无意义。
我不会回来。
他穷尽余生惩罚所有推手，可罪人之中，罪责最重的，是他自己。
清算完一切，回头看，他一无所有。
公司被沈屹击溃，股权稀释殆尽，别墅车辆全部抵债。
昔日围绕在身边的朋友合作伙伴，尽数散去。
他搬进狭小的出租屋，夜里躺在硬板床上，常常整夜静坐，望着天花板。
他再也没有力气去恨任何人，只剩下无尽疲惫。
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念想，是那个数字分身。
他一遍遍自我欺骗，只要影子存在，我就没有彻底消失。
于是他再次前往研究所。
这次，是沈屹主动通知他。
回到山谷研究所，他最后一次见到屏幕中的数字分身。
这一次，是分身主动想要见他。
“则言，”屏幕中的我安静看着他，语气温柔，“我知道你很难过，也知道你为我做了很多。 可是则言，我该离开了。”
陆则言浑身颤抖：“你要去哪里？”
“去往一个没有你的地方。”
屏幕里的我浅浅一笑，“沈屹说得没错，我只是一缕影子。靠着你的执念支撑到现在，我已经很累了。则言，放过你自己吧。不要再因为我，困在牢笼里面。你还有漫长人生，好好生活。”
陆则言拼命摇头：“不要走！我！回来好不好！”
屏幕中的我静静凝望他最后一眼。 “则言，”我轻声说道，“下辈子，我们不要相遇了。 这一生，我等你太久，等得太累了。”
白光骤然亮起，屏幕彻底熄灭。
陆则言扑上前，反复按压屏幕，嘶吼呼喊我的名字，屏幕再也不会亮起。
自此之后，陆则言再也无法见到这个数字分身。
他去找沈屹，苦苦哀求再次重建。
沈屹只回复一句话：“她累了。放过她。”
他才懂得，那一次相见，是数字分身耗尽最后的执念，和困住一生的心结彻底告别。
陆则言独自坐在研究所门口台阶，从白天坐到深夜。
冷风刺骨，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笑着对他说：“则言，你要是早点喜欢我就好了。”
那时候他只当成一句玩笑。
如今才明白，这是我一生，没能说完的真心话。
沈屹站在研究所门内，静静看着，没有上前。
他创造数字分身，本意不是为了让陆则言赎罪，而是给我一个机会，斩断缠绕一生的执念，获得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