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贺跌跌撞撞地冲上前,浑身都发麻了。
  把我抱起来这么简单的动作,他做了好几遍都没成功。
  怀里的身体格外冰凉,完全看不出任何生机。
  “愿愿,你肯定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
  他颤抖着唇开口跟我说话。
  可自始至终都没有人回答他。
  我飘在一旁,看着哥哥失魂落魄的模样,突然有点看不懂他了。
  明明是他不顾我的身体状况让我给许明月捐骨髓。
  也是他扇我耳光,亲手把我赶出了家门。
  可我真的离开了,他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难过?
  “别怕,没事的,哥哥带你去医院……”
  钟贺抱着我僵硬的尸体冲进医院急诊室。
  他的脚步踉跄,撞开了玻璃门。
  护士抬头看了一眼,吓得尖叫起来。
  另一个护士打翻了手里的托盘。
  “医生!快救人!”钟贺吼道。
  他的声音嘶哑破裂,眼睛通红,布满血丝。
  医生从分诊台后面快步走来。
  “家属请控制一下情绪,赶紧把病人放到床上。”医生指挥道。
  钟贺小心翼翼的把我放在抢救床上。
  我的手臂直挺挺地垂下来,呈现着僵硬的状态。
  医生伸手探了探我的颈动脉。
  他皱眉,又翻开我的眼皮,用手电照了照。
  “这位先生,”医生收回手,“她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你胡说什么!”钟贺抓住医生的白大褂。
  “你都没抢救!都没给她做心电监测,凭什么乱说!”
  “先生,请您冷静。”
  医生为难的掰开他的手。
  “瞳孔已经扩散固定,没有呼吸心跳,而且……”
  医生顿了顿,“尸体已经出现尸斑和轻度腐败迹象,死亡时间至少七十二小时以上。”
  钟贺的手指一根根松开。
  他低头看着我的脸。
  我的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灰色,嘴角有干涸的暗色痕迹。
  他伸出手,颤抖着抚上我的脸颊。
  冰冷的触感让他慌张地缩回手。
  他整个人都恍惚起来。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喃喃自语。
  他忽然想起早上邻居欲言又止的表情。
  那个老太太站在楼道里,看见他疯狂踹门时,焦急的阻拦。
  “这位先生,这里的女住户已经去世了,前几天吐血送进了医院,就再也没回来过了!”
  而他却觉得我是串通大家在撒谎。
  钟贺腿一软,跌坐在急诊室冰冷的地砖上。
  他仰头看着床上我的尸体,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漂浮在空中,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感觉了。
  心脏的位置空荡荡的。
  原来死了就不会难受了。
  两个护士推来转运床,她们准备把我挪过去。
  钟贺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扑过去拦住。
  “别碰她!”他张开手臂挡在床前。
  “先生,我们必须把遗体送到太平间。”护士为难的解释。
  “她没死!”钟贺吼回去,眼泪却突然滚下来。
  他转身抓住我僵硬的手,紧紧握着。
  “愿愿你醒醒,哥哥知道错了……”
  他跪在床边,把额头抵在我冰冷的手背上,肩膀剧烈颤抖。
  “我不该把你赶出去,我不该生你的气,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
  护士看向医生。
  医生摇了摇头,示意再等等。
  钟贺再也不顾形象,捂着脸痛哭出声。
  他抬起头,用手擦我的脸,想擦掉我身上那些青紫的痕迹。
  他忽然开始说话,语无伦次。
  “哥哥给你买了很多房蛋糕,是你最喜欢的巧克力味,愿愿,我们回家好不好?这里太冷了。”
  钟贺想把我抱起来。
  但他完全没了力气,怎么也抱不动我了。
  我的头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后仰着。
  “先生!”医生上前按住他,“您不能再这样了!”
  “放开!”钟贺挣扎,“我要带她回家!她只是睡着了!家里暖和……”
  几个保安赶紧跑过来,合力把钟贺拉开。
  他拼命挣扎,踢打,泪流满面的盯着我。
  护士趁机迅速把我挪到转运床上,盖上白布,推着床往外走。
  “不!!”钟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
  他挣脱开,冲过去抓住推车的边缘,浑身都在发抖。
  “不要带走她,求求你们,再检查一下好不好?”
  他的声音低下去,变成哀求。
  医生叹了口气别过脸。
  “先生,节哀顺变。”
  护工再次拉开他。
  钟贺被拖拽着,眼睁睁看着推车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不再挣扎了,身体瘫软下去,跪在地上,望着空荡荡的走廊。
  我的灵魂最后看了一眼他佝偻的背影,转身穿过墙壁,飘出了医院。
  外面阳光刺眼,但我感觉不到暖意。
  没什么好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