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贺在我的出租屋里坐了一整夜。
警察来做完笔录就离开了,认定是术后感染导致的死亡。
法医说,抽骨髓手术后的感染控制很重要,而我显然没有得到妥善的护理。
“她身体本来就差,凝血功能也有问题,术后出现感染并发症的几率比常人高很多。”
法医把鉴定报告递给了他。
钟贺沉默地听着,眼眶发红,攥紧了拳头。
他想起了那天把我赶出病房的情景。
我拔了输液管摔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
他却连扶都没扶一把。
天亮时,钟贺开始收拾我的遗物。
屋子很小,只有二十平米,堆满了从家里搬出来的杂物。
他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了一个旧铁盒。
打开,里面是一沓发黄的照片。
最上面那张,是十岁的他和六岁的我。
照片里,他搂着我的肩膀,两人对着镜头笑得很灿烂。
那是我们彼此之间最重要的一段时光。
钟贺的手指抚过照片上我的脸,眼泪滴在塑料膜上。
铁盒里还有一堆小纸条。
【学校今天举行活动,老师给我们每个人都买了很多糖果,我要留一半给哥哥。】
【爸爸又打哥哥了,看到他身上的伤口我很难过,好想快点长大保护他。】
【哥哥说会带我离开这里,我相信他,我们一定可以过上好日子。】
每一张纸条的笔迹都稚嫩,时间跨度从小学到初中。
钟贺一张张看着,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翻到最下面,看到了一本薄薄的日记本。
最新的一页写着:
【今天做了配型,成功了,哥哥很高兴,但我知道我的身体撑不住这种手术。】
【可是如果不做,哥哥就不要我了。】
【陈屿打了十几个电话,我没接到,我好怕哥哥对他做什么。】
【如果我死了,哥哥会难过吗?】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钟贺盯着那行字,突然剧烈地干呕起来。
他趴在冰冷的地板上,哭得撕心裂肺。
“喻愿……喻愿……”
我的灵魂飘在窗外,看着屋里崩溃的男人。
曾经这个人是我的全世界。
现在,他只是个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