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轮在南洋靠岸时,晚杏扶着我走下跳板。
南洋的热浪裹着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和港城截然不同。
码头上挤满了肤色各异的商贩和劳工,叫卖声、汽笛声混成一片。
“小姐,温先生的贸易行在唐人街尽头,马车已经在等了。”
我点了点头,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大哥温慕尧站在贸易行门口等我。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见我坐在轮椅上被晚杏推过来,他快步走下台阶,蹲下身握住我的手。
“腿怎么了?”
“路上遇到点意外,不碍事。”
他没再多问,只是用力握了握我的手,然后站起来亲自推着我进门。
贸易行是三层的骑楼建筑,底层铺面,二层办公,三层住人。
大哥把我安排在三层朝南的房间,窗户正对着一条种满椰树的大街。
“南洋不比港城,这里蛇龙混杂,你刚来先好好养伤,别的事不用操心。”
我靠在床头,看着大哥忙碌地吩咐下人熬药、准备换洗衣物,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前世我为了靳霆枭,很少来看过大哥。
每次大哥来信说想我,我大多都是“走不开”。
直到他病重,我赶过来时,他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他拉着我的手,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那一幕我至死都忘不了。
“大哥,我这次来,就不走了。”
温慕尧正在拧毛巾的手一顿,转过身看我,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靳霆枭知道吗?”
“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把毛巾敷在我肿痛的脚踝上。
“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哪样的?”
“沉默。”
我愣了一下。
温慕尧看着我,目光里带着心疼:
“你从前是个一点小事就能开心半天的小姑娘,靳霆枭送你一朵路边摘的野花,你都能高兴好几天。现在你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我没接话,扭头看向窗外。
椰树在风里沙沙响,天边烧着一片绚烂的晚霞。
“人会变的。”我说。
温慕尧没再追问。
他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阿宁,不管你经历了什么,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门关上那一刻,我攥紧被角,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眼泪还是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