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被拖出去的时候还在拼命回头。
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我身上,嘴唇翕动,像是想求我。
大概是我表现得过于冷漠,他又越过我,视线落在林慧身上。
“慧儿……慧儿你救我……你跟他们说我不是故意的……慧儿——”
林慧没有抬头。
她的肩膀在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人群渐渐散了。
公社大屋里只剩下几个人,炭火盆里的火快熄了,屋里冷下来。
林慧慢慢抬起头。
她扶着桌腿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沈砚……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我平静地看着她。
“我能补办的,”她急促地说,“我去求支书,去求公社,去找地区……你能不能帮我跟支书说说?你认识地区文教办的人对不对?你帮帮我——”
“林慧。”我打断她。
她停住了,眼泪又涌出来。
“前些天你在大队部,当着支书和公社干部的面,亲口说不上报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你为了赵磊的脸面做了这样的决定,你自己承担后果。”
“可是我不知道那是我的——”
“如果是我的呢?”我质问道,“那我就是活该了么?你都没有为我考虑过,我又凭什么帮你?”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还有,”我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你亲口说赵磊比什么都重要。现在你把这话原封不动收回去,用在自己身上。滋味如何?”
我推开门,冷风灌进来,炭火盆里最后一点火星灭了。
身后传来林慧压抑的哭声,在空荡荡的大屋里回响。
我没回头。
走出公社大院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我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把胸腔里最后那点郁结也冲散了。
有人从我身边经过,是隔壁大队的一个知青,今天刚拿到核验通过的回执。
他冲我点了点头,说了句“哥们儿,痛快”。
痛快?
我笑了一下。
好像确实挺痛快的。
第二天一早,我背着铺盖卷去了大队部。
支书在门口抽旱烟,看见我,点了点头:
“沈砚啊,恭喜。京北交通大学,好学校。”
我把一个牛皮纸袋递过去:
“支书,这是赵磊下在我缸里的灭鼠药残渣。我留了两天,还是觉得该交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