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书接过去看了看,脸色沉了下来:“这兔崽子,他这是要害人命啊。”
“虽然我没喝。”我说,“但他既然干了这事,我也不想就这样算了。”
支书把纸袋收进抽屉:
“你放心去上学,这事大队会查清楚,跟毁坏通知书的事一并处理。该移送的移送,该法办的法办。”
我道了谢,转身离开。
走到晒谷场的时候,看见林慧站在场院边上,手里攥着一块蓝布头巾。
她看见我,快步跑过来,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
“沈砚,你要走了?”
“下午的班车。”
她抿了抿嘴唇,声音很小:
“你能不能……带上我?我跟你一起去城里,我可以在你学校附近找个活干,我复习一年,明年肯定能考上——”
“林慧。”我打断她,“你复习一年也好,两年也好,都跟我没有关系了。”
她的脸白了。
我看着她:
“你选了赵磊,我选了前途。你去照顾你的赵磊,我去上我的大学。各走各的路。”
她攥着头巾的手收紧了,指节发白:
“沈砚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带着我行不行?我不缠着你,我就想跟着你,我保证——”
“你保证什么?”我反问道,“保证下一次再让我让着谁?保证再撕一回谁的通知书?”
她被我这句话噎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
“不会了……真的不会了……”
“嗯,”我点了点头,“我也相信不会了。因为你没有通知书可撕了。”
下午的班车来了,我提着行李上了车。
林慧在后面追了几步,被尘土呛得直咳嗽,最终还是停住了。
班车颠簸着驶出村口,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融进灰蒙蒙的田野里。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从今往后,天高路远。
京北交通大学在城北。
我扛着铺盖卷和木箱走进校门的那天,阳光亮得晃眼。
报到处设在主楼大厅,新生排着长队登记。
我前面是一个穿军装的男生,叫陈建军,东北人,说话嗓门大得像扩音喇叭,一开口就跟报到处老师自来熟。
“老师,咱学校食堂有肉不?俺爹说北京的大白菜都比咱东北的猪肉香。”
负责登记的女老师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同学,你先登记。”
陈建军嘿嘿笑着,回头看见我,自来熟地拍了拍我肩膀:
“兄弟哪个系的?”
“机械系。”
“巧了!我也是!”他一把搂住我肩膀,像认识了好几年的老友,“以后咱就是同班同学了,互相照应啊。”
我本不是什么热络性子,但陈建军天生有股让人没法讨厌的劲儿。
他帮我把铺盖扛到宿舍,又拉着我去食堂认门,路上把学校各系各专业讲了个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学生会干部。
宿舍的铺位分好之后,我放下东西,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窗外是操场,有人在踢球,喊声一浪一浪的。
这里跟农场、跟知青点是两个世界,新鲜得让人觉得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