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这行不通。强制执行、失信名单、限制高消费——他逃不掉。
他想过找沈知夏求情。
让她看在八年夫妻的份上,减免一部分赔偿。
但他连她的电话号码都打不通了——她换了号码,旧号直接停机。
他也想过找唐歆。
但唐歆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甚至换了住处。
他真正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深夜,他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翻开庭审录音。
这是他请律师复制的庭审记录,他听见自己在法庭上说的每一句话。
他关掉录音,把脸埋进双手里,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所有的恶果,都是他自己种的。
没有沈知夏的举报,也会有另一根导火索引爆他埋下的雷。
因为他的路,从一开始就走歪了。
他靠欺骗获得的每一样东西——婚姻、职位、补贴、唐歆的感情。
终有一天都会被连本带利收回。
他闭上眼睛。
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
但已经没有人会在乎了。
分期还款协议是法院强制执行阶段敲定的。
陆则远每月偿还一万五千元,其中八千支付给沈知夏,五千支付给唐歆。
两千元用于缴纳赵慧兰的疗养院费用——是的,赵慧兰最终还是被送回了疗养院,因为陆则远实在没有能力全天候照顾她。
这笔疗养院费用,是法院从陆则远每月收入中直接划扣的。
他每个月到手七千块,扣掉一千五的疗养费,剩下的五千五要覆盖房租、生活费和他母亲的医药费。
根本不够。
他开始每天只吃两顿饭,白粥配咸菜,偶尔加个鸡蛋就算改善生活。
衣服穿了很久也不换,鞋底磨得薄了就拿双面胶黏上继续穿。
他不再是那个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集团精英。
他现在是一个在工地搬砖、回家还要给母亲换尿垫的底层打工者。
有一天深夜,他加完班路过一条商业街,远远看见沈知夏从一家店铺里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步伐轻快。
旁边还有一个女人——唐歆。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过街道。
他站在街对面的阴影里,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那个女人,曾经是他的妻子,那个笑容,曾经只对他展露。
但现在,她脸上的每一分轻松和自信,都和他无关了。
他远远地站在那里,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
他已经不配了。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店。
门口的招牌亮着暖黄色的灯,上面写着“设计工作室·沈知夏”。
他的前妻,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设计工作室。
他记得八年前她说过,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开一家自己的工作室。
现在她做到了,而他连一个安稳的住处都没有。
他回到家,坐在书桌前打开手机反复看那段庭审录音。
听了无数遍之后,他终于能够平静地听完自己的每一句话。
他的心中只有后悔,铺天盖地的后悔。
后悔骗她签字,后悔把母亲丢给她一个人,后悔遇到唐歆时选择了欺骗而不是坦白,后悔在被举报后选择了威胁而不是道歉。
每一个选择的路口,他都选了错的那一条。
而那些错,最终把他推向了深渊。
他关掉录音,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对不起,知夏。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还。”
但他知道,这世上没有下辈子。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是永恒的。
他能做的,只剩下按月还款、打工还债、照顾母亲,在这窘迫的生活里背负挥之不去的愧疚,度过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