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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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充满了我们甜蜜回忆的房子。
  他推开门,玄关还放着我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拖鞋。
  客厅的沙发上,仿佛还有我蜷缩着看电视的影子。
  厨房里,似乎还飘着我为他煲汤的香气。
  卧室的床上,还留着我的味道。
  每一个角落,都有我的影子。
  每一个角落,都在无声地控诉着他的罪行。
  他走到阳台,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没有一处是他的容身之所。
  他活着的每一天,都将是对我的亵渎。
  沈既白消失了。
  他带着我的骨灰盒,去了那个他曾将我推入的深渊——格桑村。
  他用“叶栀基金会”的第一笔,也是最大一笔款项,在村子原来的旧校舍地址上,建了一所崭新、漂亮、坚固的“叶栀小学”。
  学校落成那天,阳光明媚。
  孩子们穿着新校服,背着新书包,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大声读书。
  沈既白就站在远处,远远地看着。
  他没有进去。
  他不敢。
  他留在了这里,但不是当受人尊敬的沈总,也不是当传道受业的老师。
  他成了学校的守门人。
  一个沉默的、颓废的、几乎不与人交流的守门人。
  他住在校门口一间狭小的门房里,每天的工作就是清扫校园外的落叶,以及在上下学时,打开那扇沉重的铁门。
  孩子们都怕他。
  因为他总是穿着一身黑衣服,胡子拉碴,眼神空洞,像个游魂。
  只有被我救下的那个孩子,小卓玛,不怕他。
  她会每天放学后,在校门口采一小束野花,轻轻地放在门房的窗台上。
  她知道,叶老师就住在这里。
  每年我的忌日,学校会组织孩子们,在校门口为我献花。
  沈既"白就站在人群的最末端,看着那些天真烂漫的脸庞。
  他会想,如果我们的孩子还在,是不是也该这么大了?
  他会不会也像这些孩子一样,笑着,闹着,大声喊着“爸爸”?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闭上眼,就是我倒在泥水里的样子,就是B超单上那行刺目的字。
  他开始出现幻听。
  总能听到我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地问他。
  “既白,你为什么不信我?”
  “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我们的孩子,他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
  “为什么?”
  他抱着头,痛苦地蜷缩在床上,却无法摆脱这些声音。
  他想死,可他又觉得,死亡对他来说,是一种太轻易的解脱。
  他要活着。
  他要用这漫长而痛苦的余生,来赎他犯下的罪。
  他每天都守着那扇校门,守着我用生命换来的琅琅书声。
  他看着一届又一届的孩子从这里走出大山,考上大学。
  而他,却永远地被困在了这里。
  困在了这座,他为自己亲手打造的、名为“悔恨”的牢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