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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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后。
  格桑村已经大变样,“叶栀小学”也成了远近闻名的模范学校。
  一个穿着白衬衫、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拖着行李箱,回到了这里。
  他是小卓玛,如今应该叫卓玛。
  他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国内最好的大学,趁着暑假回来看望。
  在学校门口,他见到了那个十年如一日守在这里的男人。
  沈既白已经苍老得不成样子。
  头发花白,背脊佝偻,脸上刻满了风霜和悔恨。
  他坐在门房前的小马扎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山,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沈叔叔。”卓玛轻声喊他。
  沈既白浑浊的眼睛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认出眼前的年轻人。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嗯,我回来了。”卓玛蹲下身,看着他,“我回来看叶老师。”
  沈既白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卓玛从背包里拿出一束洁白的栀子花,放在门房的窗台上。
  他对沈既白说:“沈叔叔,你知道吗?那天在山里,我好害怕,我以为我要死了。”
  “叶老师抱着我,一直跟我说,‘别怕,老师在。’”
  “后来......后来她把我推上来,自己掉下去了。我趴在坡上哭,她躺在下面,好像很痛,但她还在对我笑。”
  卓玛的眼圈红了。
  “她用最后的力气对我说,‘卓玛,别怕,你爸爸妈妈会来接你的。’”
  沈既白再也控制不住,浑浊的老泪汹涌而出。
  他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是啊......你的爸爸妈妈会来接你......”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可她的丈夫,却没能来接她......”
  他亲手把她推向死亡,还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关上了最后一扇求生之门。
  哭了很久,沈既白止住眼泪,颤颤巍巍地从门房里抱出一个沉重的木箱子。
  他打开箱子,里面全是写满了字的信。
  “这些......”他把箱子推到卓玛面前,“是我写给她的。我知道她收不到了,但我还是想写。”
  “你带走吧,带到山外面去,找个风大的地方,烧了。就当......就当我跟她说了。”
  这些信,是他十年来的所有忏悔。
  是他不敢说出口,也无处可寄的,迟到了十年的“对不起”。
  卓玛看着这个被悔恨彻底压垮的男人,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有些错,一旦犯下,就是一生一世的刑期。
  永无赦免。
  又一个冬天来临。
  格桑村下起了十年不遇的大雪。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很快就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学校已经放了寒假,空无一人。
  沈既白依旧守在校门口,没有离开。
  他穿着单薄的黑色外套,坐在门房前,任由风雪将他覆盖。
  他好像感觉不到冷。
  他的目光,一直痴痴地望着校门内,那条通往教学楼的路。
  雪越下越大,他的身上积了厚厚的一层,整个人像是要和这片雪地融为一体。
  他渐渐觉得有些困,眼皮越来越沉。
  就在他快要昏过去的时候,他忽然看到,校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