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港夜雨落,爱已沙哑 > 第七章
  这是我回到港城的第三年。
  三年前那天,我跪在被砸烂的家里,拨出号码。
  “我错了,你来带我回家。”
  那是我这辈子打过最丢人的一通电话。
  想当年,我负气离家,从港城一路北上,发誓再也不回来。
  结果在一条雨夜小巷里,遇见了陈让言。
  我以为是命运的馈赠。
  一把伞,一杯热水,一个愿意蹲下来跟我平视的男人。
  雨夜的路灯昏黄,落在他身上像镀了一层光。
  他穿着黑色外套,肩膀被雨水打湿了一片,却浑然不觉。
  那张脸,眉骨深邃,鼻梁高挺。
  眸色清冽,像港城冬天的海,表面平静,底下波涛汹涌。
  我当时就想,长成这样,老天也太偏心了。
  后来才知道,老天从没偏心。
  偏心的,是我自己。
  我把一个随手施舍的过路人,当成了真命天子。
  就和所有狗血豪门剧里演的一样。
  千金大小姐放着门当户对不要,非要尝爱情的苦。
  以为脱下高跟鞋、挤进出租屋、陪他挖野菜,就叫轰轰烈烈。
  结果人家觉得你上赶着送,廉价得可怜。
  我妈说得没错,我就是个犟种。
  车窗外,港城夜景在倒退,霓虹灯模糊成一片光河。
  我吃了五年爱情的苦,够够的了。
  想到这,我深吸一口气,鼻尖好像已经闻到了钞票的味道。
  车子拐进别墅区,铁制大门缓缓打开。
  我低头翻手机,助理说今晚有个跨国会议要开,得先熟悉材料。
  “林总,到了。”
  我嗯了一声,推开车门,一抬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黑色风衣,身形颀长,侧脸被路灯照得轮廓分明。
  他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陈让言。
  他比三年前瘦了很多,看见我,漆黑的眸子闪过戚哀,脸苍白得有些病态。
  他朝我走过来,脚步踉跄。
  “知夏。”
  陈让言伸手想来拉我,被我侧身躲过去。
  “我和沈绾离婚了。”
  他赶忙开口,语速很快,像怕我不听完就走。
  “三年前就离了,那天,我回去找你,可你不在。”
  他顿了顿,眼眶泛红。
  “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知夏,我错了。”
  “那些乱七八糟的,我都不要了。”
  “我只要你。”
  “你骂我打我都可以,你别走好不好?”
  他不停地说,翻来覆去,语序颠倒。
  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拼命地想抓住什么。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
  陈让言,瘦了也老了。
  可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清楚地听进去了每一个字,但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不恨,不痛。
  “说完了吗?”
  他愣住了,眼泪挂在睫毛上,凄惨得可怜。
  “知夏……”
  “陈让言。”
  我打断他,语气有点不耐烦。
  “三年前你跟我说,我廉价好骗。”
  “现在你站在我家门口,跟我说你只爱我。”
  “你不觉得好笑吗?”
  他薄唇抿成一条线,眼泪簌簌落下,接着跪下了来。
  膝盖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仰头看我,露出脆弱的脖颈,眼眶通红。
  “知夏,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我低头看着他。
  路灯下,跪在地上的身影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遗弃的狗。
  我忽然觉得有点悲哀。
  不是为他,是为自己。
  为那个蹲在雨夜里,因为一把伞就以为遇到真爱的十八岁女孩。
  “陈让言,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人生不止有爱情。还有尊严,还有自我,还有活成一个人样。”
  “你把所有筹码都压在爱上面,赢了是痴情,输了是可怜。”
  “可我不想再当赌徒了。”
  我望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也说给从前那个天真的,不谙世事的自己听。
  他摊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我绕过他,按下门锁。
  “我三年前就不爱你了。”
  “不是因为恨你,是因为我终于想起来,在没有你之前,我也是个完整的人。”
  我大步流星走进去,身后传来他忍不住的哭泣。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我想起一句话。
  爱自己,是终身浪漫的开始。
  这句话我花了八年才读懂,但是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