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蝗祸,她说蝗灾要来了 > 第八十六章 中途拦截
  沈惊鸿伏在官道旁那片杂木林里,枝叶遮住了大半身形,只露出半张脸。
  午后的日头已经偏了,光线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斑驳地落在她手背上。一动不动,呼吸放得极轻极慢,像一截枯枝嵌进了林子的背景里。
  卯时没等到人。等到的是三天前陈六给她的消息——押送队伍的路线、时间、人数。她反复确认过三遍。
  但队伍提前动了。
  原本该明日午时经过这里的押送队,今早就在官道上扬起了烟尘。
  沈惊鸿看着那队人马从远处过来。四个骑马的护卫在前头,中间两辆囚车,末尾六个押丁。十个人。
  和她收到的情报一模一样。
  可队伍走得不对。
  囚车走得稳当,护卫的马步伐从容——押送?护送还差不多。帘布鼓荡的弧度来看,车里坐着的人并不挣扎。
  押送流放犯,犯人会老实坐着不挣扎?
  她眯起眼。车辕上系着的木牌被风掀起一角——崔字。
  崔家的押送队伍。
  沈惊鸿没有急着动。
  情报可以错,人数可以变,但崔家押送假契书车队,不会只有十个人。
  她将呼吸压低了一分,静静等着。
  队伍越走越近,马蹄声一下一下敲在地上,像敲在她心口上。
  囚车帘布内侧有暗纹。是飞鱼纹。
  崔三老爷私兵的标记。
  瞳孔微缩。
  押送?囚车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流放的犯官——是崔家的死士。飞鱼纹私兵从来不押送任何人,只执行一种任务:截杀。
  前头四个护卫的坐骑太干净了,马蹄上没沾泥。官道前两日下过雨,路段泥泞,骑马路过不可能这么干净——他们是从别的路过来的,提前到了这个路口等着。
  等什么人。
  她明白了。
  根本没有什么押送队伍。崔三老爷要拦截的是她。
  消息是故意泄露给她的。陈六——或者陈六身边的人——把她要动手的情报卖给了崔三老爷。崔三老爷顺水推舟,用假押送做饵,等着她上钩。
  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还没等她想清楚,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折枝声。
  脚步没停。耳朵已经替她辨认出了方位——左后方,七丈外,至少两个人。
  包围圈已经合拢了。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将身形压得更低。视野里那些斑驳的光影变得刺眼起来,眼睛又犯了。
  视野中央又出现了那种模糊感,像被什么东西蒙上了一层薄纱。她眨了眨眼,薄纱没有消失,反而在边缘处洇开了一小片。
  慌不得。
  慌是留给死人的。
  她快速扫了一遍周围的树木分布。右前方那片灌木丛离官道太近,容易被骑马的护卫追上。左后方有脚步声,不能去。背后是悬崖,崖壁上长着藤蔓,紧急时可以用。
  但现在不是紧急的时候。
  她还没暴露。
  押丁们从她埋伏的点位经过了,队伍最末尾那个戴斗笠的押丁正低头走路。前方十丈处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大得能藏住一头牛,如果她动作够快,可以借着树干转移过去,从另一侧绕出包围圈。
  手指收紧,摸到了藏在怀里暗袋中的匕首。
  三息。
  第一息,戴斗笠的押丁走过老槐树。第二息,他的背影背对着她。
  动了。
  身形像一条游蛇,从树影里滑出去,借着老槐树的树干遮住了身形。林中的光线正好暗了一瞬,没出声,沿着树干绕到了另一侧。
  身后传来一声低喝:有动静!
  没有停。身体压得极低,脚步落在枯叶上几乎没有声音。她记得来时踩过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的位置。
  左前方是一片低矮的杂木林,穿过去就是官道外的沟渠。沟渠里有半截干涸的河床,可以借着河床的落差隐蔽身形,一路向东。
  只要进了那片杂木林,她就赢了一半。
  视野一黑。
  彻底的黑暗。
  像有人在眼前泼下了一盆墨汁,什么都看不见了。
  身体靠在最近的一棵树上,手指扣进树皮里。三息。只要三息。眼睛会恢复。这是老毛病了,每次都是几息就过去。
  一息。
  两息。
  三息。
  黑暗依旧压在眼前。
  呼吸急促起来。
  不对。这次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只是模糊,像隔着一层水。现在是彻底的漆黑。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面向哪个方向。
  五息过了。十息过了。
  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有火把被点燃的气味——松脂发涩的呛劲裹着一点焦胡味——有人影在移动时带起的风声。她被包围了。
  手摸到了袖中的匕首。抽出匕身,将刃口向外。看不到就不用看。她记得每一个人的位置——脚步声、火把的方向、风向。这些信息拼凑起来,就是周围的一切。
  但她看不见自己脚下的路。
  一道火光从左前方亮起,刺得眼前一阵刺痛。她终于看见了——模模糊糊的,看见了那个举着火把的人影。
  龙七。
  崔三老爷的私兵队长,龙七。
  他站在她左前方三丈外,火光照亮了他半边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里提着一把刀,刀刃上有暗红色的光。
  身后站着六个人。七个刚好封住了所有退路。
  龙七开口了,声音很平:沈姑娘。
  嘴唇抿成一条线。手在暗袋中不动,匕首的柄已经被她攥得发烫。
  龙七往前走了一步:三老爷让我给你带句话。
  嘴闭着。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身后那六个人身上,又移回他手里那把刀上——刀尖的暗红不是血,是锈。
  三老爷说,蝗祸之后,润州的事,他认了。但你在润州捅出来的那些窟窿,得有人填。龙七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把东西交出来,跟我走。保你一条命。
  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不交,死在这里。
  终于开口了:押送车队呢?
  根本没有什么车队。
  没有意外。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是假的。
  东西呢?你们要我交什么东西?
  他沉默了一息。
  沈姑娘,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脑子里那根弦绷紧了。崔三老爷要的不是账本,不是契书。要的是她脑子里的东西——蝗祸的真相,崔家那些不能见光的秘密。
  他见她不说话,又往前迈了一步:三老爷的耐心有限。
  没动。
  看不见脚下的路,但知道身后五尺外有一棵碗口粗的树。她刚才摸过。树干上有她扣过的指印。
  手指在袖中松开匕首,改为握住了那截干枯的藤蔓。
  他没有察觉。他的注意力全在她袖口附近——那只握着匕首的手一直没露出来。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火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前端正好触到她的脚尖。
  就是现在。
  动了。
  身子往后一拧。她反手抓住了那根藤蔓,借着藤蔓的力道将自己拽向后方,同时身体往左侧一滚,滚进了一片浓密的灌木丛中。
  拦住她!
  身后传来脚步声和刀风,但没有停。灌木丛的枝条刮在她脸上、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她顺着灌木丛的走向往下滑,滑进了一道两尺深的沟渠里。
  干涸的河床。
  她的赌注。
  后背撞在一块硬石上,痛得眼前发黑。但她翻身爬起来,顺着河床的走向往前跑。看不到路没关系,她记得方向。一直跑,一直跑,直到身后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被河床的弯道彻底隔开。
  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喘气。胸口像被人攥住了似的,每吸一口气都带着一股铁锈味。
  血从额角流下来,流进了眼睛里。她抬手抹了一把,手背上的血在夕阳下红得发暗,带着一股铁锈味。
  撑着石壁直起身,往河床上方爬了几步,找了个能看见天色的位置坐下来。视野依然模糊,但已经能看见东西了。太阳已经落到了山后,只剩下天边一抹残红。
  靠在河床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