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璀璨的星空,在一瞬间,竟然诡异地渗出了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暗红色血渍。
血红色的月光像一层薄薄的黏膜,盖在了神娃宗的琉璃瓦上。
沈惊枝猛地坐直身子。
刚才还慵懒靠在她腿上的凤九霄,浑身的紫色狐狸毛“唰”地一下全炸开了。
“这味儿……不对劲。”
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宗政渊手里的葡萄掉在地上,他甚至没顾得上去捡。
他那双原本放松的魔瞳,死死盯着天空。
“不是天道。”
他咬着后槽牙,声音粗重得像一块砂纸在摩擦,“是底下那东西。”
陆长渊手里的玉扇“啪”的一声收紧。
他站起身,白色的衣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裴渡和晏清辞也收起了刚才那副争风吃醋的模样,两人的神色凝重得快要滴出水来。
五个曾经互相看不顺眼的男人。
在这一刻,就像是五把瞬间出鞘的利剑,背靠背把沈惊枝和孩子们护在了中间。
“阿福,扫描全九州。”
沈惊枝在脑海里冷静地下达指令。
混沌神体大成后,她对天地法则的感知比任何人都要敏锐。
那抹血渍,绝不是什么天象奇观。
那是苍澜界的空间壁垒,正在被人从外面……不,是从地下硬生生撕裂的征兆。
第二天清晨。
原本该是神娃宗收“保护费”的热闹日子。
但山脚下,却一个人影都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满天飞舞的加急传音符。
“宗主!出事了!”
半夏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手里抓着一大把燃烧着各种颜色灵光的信符。
他跑得太急,甚至一头撞在了门槛上,连滚带爬地扑到沈惊枝面前。
“全乱了……整个九州全乱了!”
沈惊枝一把抓过那些传音符,手指一捏,符文里的信息瞬间涌入脑海。
第一道,是东海龙王发来的。
“女帝救命!东海海水一夜之间沸腾变黑,无数海族发生变异,它们长出了黑色的鳞片,六亲不认,正在疯狂屠杀过往船只和岛屿修士!”
第二道,是昆仑剑宗留守的长老传来的。
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哭腔。
“剑尊大人!昆仑主峰底部的万年冰川突然开裂,喷涌出连绵不绝的黑紫色瘴气!沾染此瘴气的弟子,不过三个呼吸便化为枯骨,连元婴都逃不掉!”
南疆妖兽暴动。
中州地裂百丈。
西洲万佛寺旧址地下涌出诡异血泉。
仅仅一个晚上的时间,苍澜界仿佛变成了人间炼狱。
大殿里的气氛降至冰点。
“这股气息……”
裴渡坐在轮椅上,病态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血色。
他手指死死捏着扶手,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
“比我药王谷最毒的绝命散,还要恐怖亿万倍。”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发抖。
“这根本不是属于苍澜界的力量。”
“是深渊。”
宗政渊抬起头,那张平时狂放不羁的脸上,破天荒地没了笑容。
他走到大殿中央,看着沈惊枝,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忌惮。
“万年前,那些老家伙拼了命才封印起来的无底深渊。”
陆长渊握紧了破云剑的剑柄。
“当初在血色秘境,那道上古残魂就说过,我们打破了天道血咒,会放出比他可怕一万倍的东西。”
他深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杀意。
“看来,那老东西没撒谎。”
晏清辞展开折扇,上面的“理”字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子曰,不破不立。既然这天地的脓疮已经破了,那便只有剜肉剔骨了。”
他转头看向其他四人。
“九州大乱,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我去东海看看那条老泥鳅。”
凤九霄化作人形,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桃花眼里收起了平时的吊儿郎当。
“这帮变异的海妖,我倒要看看它们长了几个胆子。”
“昆仑的冰川,我来处理。”陆长渊言简意赅,转身就走。
“我去南疆压制毒气。”裴渡推着轮椅跟上。
“中州和西洲的裂缝,交给我。”晏清辞微微颔首。
这四个男人,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为了在沈惊枝面前争宠而吵上两句。
他们知道,现在不是争风吃醋的时候。
如果苍澜界完了,他们连当“家庭主夫”的资格都没有。
“我回一趟九幽魔域。”
宗政渊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沈惊枝面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魔域就在深渊的入口之上。我去看看封印到底松动到了什么地步。”
五个大能,化作五道流光,瞬间消失在神娃宗的大殿上空。
接下来的三天。
沈惊枝坐在神娃宗里,不断接收着五人传回来的消息。
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变异的海妖根本杀不完。
昆仑的瘴气连极品阵法都挡不住。
南疆的毒雾甚至开始吞噬裴渡的万毒真气。
晏清辞的浩然正气,在那些深渊裂缝面前,就像是杯水车薪。
这股力量,就像是某种拥有独立意识的活物。
正在贪婪地、一点一点地吞噬着整个苍澜界的生机。
直到第四天傍晚。
天空中那层血色的黏膜变得更加厚重。
太阳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红纱,整个世界都透着一股死寂。
“轰!”
一道黑色的流光,像一颗燃烧的陨石一样,狠狠地砸在了神娃宗的院子里。
“爹!”
大宝沈无羁第一个冲了出去。
沈惊枝紧随其后。
当她看清院子里那个人的时候,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是宗政渊。
但他现在的样子,简直可以用惨烈来形容。
他那身坚不可摧的重甲,已经碎成了铁片。
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撕裂伤。
但最可怕的,不是那些外伤。
而是他身上的血。
宗政渊身上的血,竟然变成了纯粹的漆黑色!
那些黑血就像是有生命一样,在他的伤口处翻滚、蠕动。
甚至还在散发着那种令人作呕的、属于深渊的腐朽气息。
“宗政渊!”
沈惊枝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立刻调动体内的混沌神力,试图压制他伤口上的黑血。
“别白费力气了……”
宗政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黑血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流。
他一把抓住沈惊枝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沈惊枝看着他的脸。
那张一向狂野、无所畏惧的脸上。
竟然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这种恐惧,不是对死亡的害怕,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抗拒的战栗。
“惊枝,出大事了。”
宗政渊死死握着沈惊枝的手,声音发颤,连带着高大的身躯都在微微发抖。
“深渊底下的那个东西……”
他咽了一口黑血,纯黑的魔瞳里闪过一丝绝望。
“它活了。而且,它正在召唤我体内的天魔血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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