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了,前面就是‘落雁城’,今晚就在那儿落脚吧。”
沈惊枝指着前方隐没在暮色中的古城墙,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赶了一天的马车,这硬邦邦的木板座,哪有神娃宗那五百平米的极品灵玉床舒服。
她现在只想找个最贵的客栈,好好泡个热水澡。
一行六人,浩浩荡荡地进了落雁城。
一进城门,沈惊枝就愣住了。
这哪是普通的凡人城池?
满大街张灯结彩,红色的灯笼挂满了屋檐,小商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街上挤满了穿着新衣的男男女女,空气里全是胭脂水粉和炸油糕的香味。
“这凡间的城池,倒是比咱们魔域热闹多了。”
宗政渊东张西望,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甚至还想伸手去抓路边摊上的糖人。
结果被摊主当成抢劫的,狠狠瞪了一眼。
晏清辞摇开折扇,挡住有些刺鼻的油烟味。
“今日是中元节,也是这落雁城一年一度的花灯会。游人如织,怕是这城里的客栈,都不好找了。”
他这乌鸦嘴,还真是一语成谶。
沈惊枝带着他们连跑了三家客栈,结果全都是大门紧闭,挂着“客满”的牌子。
直到他们来到了城中心最大最豪华的“悦来客栈”。
“掌柜的,来六间上房!”
宗政渊扯着大嗓门,一巴掌拍在红木柜台上,震得上面的算盘珠子稀里哗啦乱跳。
他从凤九霄手里抢过那个刚打劫来的黑布包袱,直接往柜台上一扔。
“钱不是问题,捡最贵的来!”
掌柜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本来正低头算账。
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吓了一跳。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五个高大俊美、气场却诡异得吓人的男人,还有中间那个清丽绝伦的女子。
这几个人,看着非富即贵,但又透着股不好惹的煞气。
“几位客官……真是不好意思。”
掌柜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连连赔笑。
“今晚是中元花灯节,城里外地来的客人实在太多了。咱们悦来客栈的普通客房,早就被订满了。”
“那上房呢?天字号的!”
陆长渊冷声打断他,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掌柜咽了口唾沫,声音更虚了。
“天字号上房……也、也就只剩下一间了。”
只剩一间。
这四个字,就像是一滴冷水,瞬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原本还漫不经心的五个男人,动作齐刷刷地僵住了。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空气里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了下来。
虽然他们现在都被敛息环压制成了凡人,没有了那毁天灭地的大乘期威压。
但这五个男人骨子里的杀气和胜负欲,依然浓烈得快要把客栈的房顶掀了。
“掌柜的,你这客栈是不想开了吧?”
宗政渊眼睛一瞪,直接从包袱里抓出一大锭金子,狠狠砸在柜台上。
金子甚至把实木的柜台砸出了一个凹坑。
“老子出十倍的价钱!去把其他房间的人全给我赶出去!今晚这悦来客栈,老子包了!”
他才不要跟这四个臭男人挤一间房!
更不能让他们有机会跟惊枝独处!
“这位爷,您这不是为难小人吗……”
掌柜快哭了,连金子都不敢碰。
“咱们开门做生意的,讲究个信誉。那几间天字号房里住的,都是城里有头有脸的老爷,小人哪敢赶人啊!”
“粗鄙。”
晏清辞一把推开宗政渊,慢条斯理地走到柜台前。
他理了理整洁的衣摆,拿出一副斯文讲理的架势。
“掌柜莫慌。既然只剩一间上房,那自然该由我家小姐入住。”
他转过头,看着沈惊枝,眼神深邃,语气温润却透着不可反驳的坚定。
“子曰,发乎情,止乎礼。晏某身为贴身账房,需得连夜与小姐核对今日的账目,同处一室,合乎情理。”
好家伙,这酸儒竟然开始光明正大地找借口了!
“晏清辞,你要点脸行吗?”
裴渡冷笑一声,推着轮椅直接撞开了晏清辞的腿。
他捂着嘴,装模作样地剧烈咳嗽了两声,那张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阿哑……我这几日赶路,旧疾复发,肺腑寒凉……”
他抬起头,那双阴郁的眸子里满是病态的依赖。
“只有天字号房的炭火和你的温养,才能续我这半条命。你忍心看我在这大堂里咳血而死吗?”
这病娇又开始演上了!
宗政渊气得直磨牙。
“剑修,职责所在。”
陆长渊更是直接。
他上前一步,像一尊门神一样挡在沈惊枝面前。
灰白的眼眸冷冷地扫过另外四人。
“凡间龙蛇混杂,危机四伏。我必须贴身保护惊枝的安全。床归她,我守门。”
他连借口都懒得编,直接表明了自己要霸占这间房的决心。
“你们都给我滚开!”
凤九霄彻底急眼了。
他一看这四个老狐狸一个比一个阴险,连脸都不要了,直接开启了终极耍赖模式。
“砰”的一声轻响。
一阵紫色的烟雾闪过。
原本那个风情万种的妖孽美男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只有巴掌大小、毛茸茸的紫狐狸。
他“嗖”的一下窜到沈惊枝的肩膀上,用毛茸茸的尾巴死死缠住她的脖子。
“我是狐狸!我只是一只宠物!宠物睡主人的床天经地义!”
凤九霄发出得意的呜咽声。
“你们这些臭男人,谁也别想跟我抢!”
大堂里。
这五个男人,为了唯一的一间房,为了能跟沈惊枝共处一室。
彻底撕破了脸皮,开始互相谩骂、拆台、甚至动手推搡。
虽然没用灵力,但那拳拳到肉的闷响,也听得掌柜和小二心惊肉跳。
“你个死面瘫,你守哪门子门!你那是守门吗,你那是馋她的身子!”
“宗政渊,把你的脏手从我衣服上拿开。”
“裴渡,你再装死,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掐死你!”
“子不语怪力乱神……狐狸,从惊枝肩膀上滚下来!”
柜台前的火药味,浓烈得快要把客栈点燃了。
旁边几个吃饭的客人都吓得结了账,偷偷溜出了大门。
沈惊枝站在风暴的中心,感觉自己的脑瓜子嗡嗡作响。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深吸了一口气。
忍无可忍。
无须再忍!
“啪!”
沈惊枝猛地一拍柜台,这一下可是带了点真火气的。
那块实木柜台,终于不堪重负,发出“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正在扭打的五个男人,动作瞬间僵住了。
齐刷刷地转过头,看着她。
沈惊枝黑着脸,一把夺过掌柜手里那把挂着红色流苏的天字号房门钥匙。
她转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像刀子一样从这五个没出息的男人脸上扫过。
“吵什么吵?”
她的声音冷得掉冰渣,带着不容抗拒的女帝威严。
“都给我听好了。”
沈惊枝举起手里的钥匙,冷笑着宣布了最终判决。
“老娘睡床,你们五个,全给我在地上打地铺!”
她指着大门的方向,眼神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谁敢有意见,就去马厩跟马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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