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接风宴设在侯府正厅。
席间,婆母不停给秦昭昭夹菜,听她讲边关三年的风雪与苦寒。
谢临渊替秦昭昭盛了一碗汤,低声道:“你胃不好,少喝酒。”
秦昭昭偏偏端起酒盏。
“今日高兴,喝一口无妨。”
谢临渊按住她的手:“听话。”
旁支几位夫人交换眼色,唇边露出心照不宣的笑。
我低头夹菜。
秦昭昭忽然看我:“嫂嫂是不是不高兴?”
谢临渊也抬眼。
我放下筷子:“秦将军何出此言?”
秦昭昭叹了口气。
“嫂嫂替临渊守了三年,忽然见他带我回来,心里有怨也正常。我在军中待惯了,不会说漂亮话。若哪里让嫂嫂不痛快,嫂嫂直说就是,别憋着。”
一句话,便把我的沉默说成了怨怼。
谢临渊看着我,声音压低。
“阿婉,昭昭性子直,不懂后宅那些弯弯绕绕。你别拿京中规矩约束她。”
我抬眸:“我说话了吗?”
谢临渊一噎。
宴到一半,秦昭昭旧伤不适。
婆母立刻让人扶她去歇着,又转头吩咐我:“婉婉,栖梧院不是一直空着吗?那里清静,让秦姑娘住过去养伤。”
栖梧院。
那是谢临渊成婚后亲自为我种下梧桐的院子。
他说将来我们的孩子会在那里学走路,春日扑蝶,夏夜听蝉。
我等了三年,没等来孩子。
等来的是他要把另一个女人安置进去。
我看向谢临渊。
他避开我的视线,只道:“栖梧院离主院近,我照看昭昭也方便。”
秦昭昭面上浮起惊讶。
“那院子是不是有什么要紧处?若嫂嫂介意......”
谢临渊打断她:“不必多想。”
我轻轻放下杯盏。
“既然侯爷已经决定,何必问我?”
婆母皱眉。
“婉婉,秦姑娘救了临渊,是谢家的恩人。你素来懂事,别在这种小事上计较。”
小事。
我三年的等待,父兄的血债,夫妻的旧诺,在他们口中都成了小事。
谢临渊望向我,目光里多了几分警告。
“阿婉,昭昭为我吃了许多苦。我不会亏待你,也不会负她。”
不会亏待我,不会负她。
原来一个人的心可以分得这么清楚。
我起身:“我乏了,先回房。”
春桃跟在我身后,气得眼睛通红。
“夫人,侯爷怎么能这样?”
我停在廊下。
夜风吹过,灯影在地上碎了一片。
我问春桃:“我让你收着的东西,还在吗?”
春桃一怔,立刻压低声音。
“在,都在暗格里。”
回到房中,我关上门。
妆台下第三块木板被撬开,露出一只乌木匣。
春桃红着眼问我:“夫人,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我合上匣子,看向栖梧院的方向。
那边灯火通明,笑声不断。
我轻声说:“快了。”
“他既然活着回来了,有些账,也该开始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