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顿了一下,寻思着东叔的儿子叫有成。今年二十五岁,比我大一岁。我们俩算不上青梅竹马,虽然从小认识,但是我初高中读的是镇子上的女校。有成学习不如我好,初中毕业就不读书了,直接回来帮他爸忙活香烛店的事。后来我考到市里上大学,也就毕业回家这两年,还有寒暑假,能和有成打照面,说话聊天纯业务往来。顶多就是普通朋友,怎么还能发展成看得上,看不上?“东叔,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有个屁误会!”我这边还没打雷呢,他那边先下起雨来。手指夹着烟卷,额上冒起青筋。“要我说,女娃子就不要读那么多书,心都读野了。我儿子除了书没你读得多,其余条件,碾你们家几条街!一米八五的大高个,身强体壮,我还给他盖了一栋二层小洋房,他这条件,多少女孩不要彩礼就想进我们家门,可是有成专一,心里就念着你,他就想娶你。”东叔说,跟我爸谈了两次,彩礼八万块,这在村子里不算少,何况哪个女娃一结婚就住二层小洋房,这就是享福去的。结果呢,我爸拒绝了两次。第一次就当东叔是喝大了说的。第二次直接表示八万不够,一脸的瞧不起样子,东叔问多少钱够。我爸当时回的是,“八十万都不够,我女儿,谁都别想来贴金!”说到这,东叔恨得牙根直痒痒。“还八十万都不够,你是那画儿上的呀?村里哪个女娃二十四岁还不结婚,你都耽误成老姑娘了!”东叔抽了一口烟,又看了我一眼,“你连八千都不值!”他越说越气,我更是心里冒火。我爸第二次回绝,摆明是告诉他没有可能的意思,他竟然真以为要八十万。“东叔,有成哥是怎么就认为我喜欢他?”“上次北边村有白事,你特意给他带了水,别说你没干过!”
“我……我……”“还有,上上次,咱们给人家干活,人家包盒饭,你把自己那份盒饭给他吃。而且小时候,他保护过你啊,小学几个小混混收你们保护费,他挡在前面,你们是有感情基础的。他说了,就喜欢你,我这个当爹的,只能用这种方法,改你的气运,你气运一改,就能看得上我儿了,可惜你们竟然发现了。”我了个……我要骂人了啊。东叔还叹气,我直接拿走东叔那破烟卷,扔地上踩灭。泄愤碾了又碾。“我递水的人多了,我都嫁啊,我嫁得过来吗?!我还给他递水呢,我嫁给他了吗?”我指着胡司礼,胡司礼单手插着口袋,倚在墙上,勾起嘴角笑了一声。我又说,“盒饭不是我给有成哥的,是他吃了一盒没吃饱,找我要的。还有!小学他保护我?他保护了个屁,本来就是他看我零花钱多,想找几个人过来吓唬我,让我把零花钱给他。结果来的那几个小混混连他一块抢了,他那是没招儿,才和我一致对外。”东叔听我说完,最后让我别往回找事。“行了行了,反正也没成,这蜡烛要摆三天的,你们今天就发现了,我无话可说,但我没错,是你爸那个贪财的玩意瞧不起我在先!”他嚷嚷完这一句,又从口袋掏出烟叶子,点了好几下火,才点上。猛嘬一口,吐出烟圈儿,然后背对着我,好像这个事,我占大部分原因似的。嘿,我这脾气。可是胡司礼冲我使了个眼色,拦住了我。他自己敲敲窗户框子,让东叔回头看他。问:“是谁,告诉你这样做只是改运气?”东叔不太想说,表情就是,反正没成,说个屁。但是他被胡司礼盯得发毛。于是抿了抿嘴,道。
“就那天晚上,我从镇子回村里,走在山间小路上,一个算命的男人跟我说的。”也是那天晚上,东叔儿子有成一直催东叔再去我家提亲,东叔蹲在边上抽烟,那算命的男人主动说出他为什么心烦,并告诉他破解之法。我气不过,“他说你也信?你干白事生意,自己平时都不信什么轮回往生,他说的你倒信了。”“他把我从小到大遭遇的事全都说出来了,连我没跟别人说的心底秘密都翻出来,我能不信吗?再说了,昨晚你就是遇到怪事,和他说的一模一样。”胡司礼微微摇头,声调降了几分。“不一样,完全不一样。那男人有和你说,女尸跟着我们小芙子回家了吗?他有说,这事会死人吗?”东叔听完这句,先是一愣,随后说:“不可能!就只算命,改改运,死什么人?再说,那尸体是我亲自送路的,这会儿应该已经进镇子里殡仪馆,等待排队火化。”可也就是这时候,东叔手机响起。是他儿子有成打来的。有成负责运送尸体,当灵车司机。此刻声音慌张不已。“爸,爸!尸体不见了……这可怎么办?我殡仪馆的伙计抬棺,进里面检查焚烧物品的时候,一开棺,棺里面是空的!我一夜都在开车,除了中途下车去边上撒尿,剩下哪也没去,尸体怎么就没了,爸你快来啊!”“咚”的一声,东叔的老年机掉落在地。东叔人也直接坐在了地上。双眼发直,额角流汗。“尸体……没、没了?”有成哥的声音还不停地从手机里传来。“爸,你怎么了?爸!”胡司礼看着窗外,双眼微眯一下,更像狐狸。然后他才“啧”了一声,过来挂掉手机。抬着一双狐狸眼看东叔。“你以为破蜡烛真要放三天?昨天铜镜,白包,蜡烛,三件事已成阵法,他该干的都干完了。一直让你摆着蜡烛,是为了多吸点阴。你以为的结束,其实才是开始。我不信一个东西,在达成目的之前,会收手。”胡司礼把手机重新放回东叔手中,起身拉我胳膊。“小芙子,回家!”我赶紧跟上。出了花家村,回到我西边的寿衣店,我才问:“昨天晚上,那女尸没能进来,今晚会不会再来?”胡司礼寻思了一下,说。“我觉得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你,虽然我现在还不明白其原因。但今晚应该不是同样的把戏,他可能卯足了劲儿,再强劲一点,直接破门而入。所以……你要反其道而行,直接出村,在村口一米外的地方等我,我觉得他活动范围,也就是整个村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