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马车停在东海岸的驿站门口。
千柠跳下马车，海风劈头盖脸撞过来，咸得发苦，混着礁石被潮水泡了一整天的腥气。
她没急着往里走，站在台阶上朝海的方向望了一眼。
灰蓝色天空映的海也是灰的，两层灰在远处连成一条线，看不清边界。
马红俊跟着跳了下来，身边还站着言暮。
言暮脚刚沾地就一缩脖子，风顺着领口灌进去，冻得他打了个哆嗦，鼻尖瞬间红了。
朱竹清最后一个下车，反手把车帘拢好，车帘被风掀得啪啪响。
“你们先去青石城。”千柠把玄麟从魂兽袋里掏出来放到地上，小家伙抖了抖毛，四爪扒地站得稳稳的。
马红俊愣了愣：“那你呢？”
千柠下巴往海的方向一抬：“办点事。”
马红俊顺着看了一眼那片灰蒙蒙的海，脸色当场就变了：“你去找那群骨翼鳐？”
千柠嗯了一声。
马红俊把言暮往朱竹清那边一推：“我跟你去。”
千柠转头看他，眼神没什么起伏，话却扎心：“你忘了上次咱们差点被团灭的事儿了？”
马红俊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骨翼鳐？”言暮从朱竹清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你们差点死在那儿？”
马红俊低头瞥了他一眼，没什么心情解释，随口道：“被你捡回去的前几天，我们仨在海上被那玩意儿围了，船拍碎了，差点喂鱼。”
言暮眼睛一下瞪圆了。
朱竹清走到千柠身边站定，有些沉重的说道：“海这么大，没船不说，那群东西也不一定还在老地方。”
千柠眉头皱了一下，她当然知道，盲找就是浪费时间，心里喊了一声系统。
“统子，能不能定位骨翼鳐群？”
【不行的主人，海面范围太大，信号干扰严重，定位不了。】
千柠把右手从袖管里抽出来，指尖无意识地搓了两下。
“我能帮你们。”
千柠回过头，只见看见言暮从朱竹清身后走出来，站到了迎风的地方。
整洁的短发被风吹得全部向后扬，露出光洁的额头。
“我的武魂是潮汐歌者，”他说，“海里的东西，我下去就能感觉到。”
“不行。”千柠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下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下去出事我顾不上。”
言暮抿了抿嘴，没再说话，只见他往后退了一步。
马红俊就站在他旁边，伸手去拉已经晚了。
言暮转身就往礁石那边跑，跑得飞快，风灌进他宽大的衣袍里，整个人像只鼓起来的风筝，跑到礁石最边缘，纵身就跳了下去。
半空中身形拉长，衣料迎风被撑得紧绷，一条墨蓝色的鱼尾从腰下破开衣摆甩出来，鳞片在灰沉沉的天光下泛着冷光。
言暮头朝下扎进水里，几乎没溅起什么水花，只留下一圈慢慢收拢的波纹，鱼尾在水下摆了两下，海面恢复成一片死寂。
千柠冲到礁石边的时候，只能看见水下一道淡下去的墨蓝影子，她攥着拳头静静的看着海面。
言暮入水的瞬间，周围的嘈杂全被隔在了外头，墨蓝色的鱼尾在水中摇摆起来，把身体稳住。
而后放松肩颈，腮部两侧的细小裂口慢慢张开，海水从裂口边缘流过。
言暮闭上眼张开嘴，音符从喉咙深处浮上来，在海水中传播的方式和在空气中完全不同，每一个音节都会在水中留下一条细长的波纹，沿着水流方向朝更远处扩散。
第二层音调叠加上去，随后第三层，三组声线在水里交汇成一张正在铺开的网，网眼越收越密，覆盖范围正在以他能够感知到的速度向外扩张。
言暮把这些回声依次过滤掉，只保留那些尖锐的，带有硬质骨面反射特征的信号。
三层声线扫过一片海底礁石带的时候，回传信号里出现了他正在找的东西。
那一群信号的特征很明确，每一条回传都带着骨质翼面特有的宽幅反射，边缘处还有密集的层叠回响，那是骨翼鳐群聚集在一起时互相叠压产生的特有纹路。
言暮锁定了信号的方向，声线收拢，摆动鱼尾调转方向，朝西面游了一段距离。
此时水面忽然咕嘟咕嘟冒起水泡，言暮的脑袋从水里钻出来。
千柠见状，赶忙展开八翼直接俯冲下去，单手捞住他的胳膊就把人从水里拎了上来。
言暮在半空中甩了甩尾巴上的水，身形缩回人形，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耳边的耳鳍随着动作晃动着，看起来好看极了。
言暮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喘了两口气，兴奋的说道：“千柠，我找到了，就在西方一千海里处。”
被千柠丢进马红俊怀里时，海风吹过，冻的言暮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你们带他去青石城，全速。”千柠收拢翅膀落在礁石上，衣摆被风掀得猎猎响，“我解决完就过来。”
朱竹清点了点头，魂力化翼在身后展开。
马红俊把言暮往肩上一扛，赤色双翼跟着伸开，两人同时升空，朝着内陆方向去了，很快缩成天边两个小黑点。
言暮趴在马红俊肩膀上，脸被风吹得睁不开眼，扯着嗓子喊：“千柠会不会有事啊？”
马红俊笑出声，笑声被风撕得稀碎：“你不该考虑千柠会不会有危险。”
“啊？”言暮没听清。
“我说……”马红俊侧头朝海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翘着，“你该操心那群骨翼鳐，整个族群还能不能剩个活口。”
言暮愣了一下，不说话了。
“怎么？这就怕了？”马红俊半天没等到言暮回应，低头问了句。
言暮摇了摇头，紧紧抓着马红俊肩上的衣服。
一个苍鸾神，一个影狩神，这俩的速度并非一般神祇能够媲美的，就连千柠双神王的神位，即使全力催动神力，也无法在速度上与他们相提并论。
此时的言暮倒是不担心千柠了，真怕一个没抓紧直接掉了下去，这速度他打出生起就没见识过。
此时，站在礁石上的千柠眼神凌冽的看着西方。
【主人，已经查询完成，此处是骨翼鳐群群居地，百年骨翼鳐有八百六十一只，千年骨翼鳐二百七十只，万年以上的有九十五只，幼崽有三千五百只。】
千柠点了点头，“那只统领不在？”
【在的，主人。】
千柠没在说话，弯腰将玄麟抱了起来，“玄麟，我现在有事，你老老实实待在魂兽袋里。”
玄麟下巴搁在千柠胳膊上，晃了晃脑袋，“我帮你，咱俩能省不少时间呢。”
话落，玄麟从千柠怀里挣扎出来，落地的瞬间体型开始逐渐变大，两米多高的渡世玄麟就这么踏在半空中。
千柠笑了笑，抬头摸了摸玄麟蹄上的鳞片。
“好，咱们速战速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