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翻了,报纸已经被梅克伦堡抢走了。”
“她怎么能这样!那可是我收集了好久的!”印第安纳气愤地把手从背囊里拿出来。
“那些都过去的陈年旧事了,真的传奇就在你面前你不看,非要看报纸上的照片?”
“……”她转过头打量了我许久,摇了摇头。“传奇……落幕了……”
“……我还没死呢。”
“略略略。”她朝我吐了吐舌头。
离开灰木岭以后,身后的山势渐渐低了下去。
那些纠缠了我们许久的赤红山岩与密林一点点退向天际,马蹄下破烂的土路也逐渐舒展开来。
风里不再混有腐败落叶和树木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草原被阳光晒过后的清香。
越过最后一道缓坡,视野骤然开阔,起伏的草原一直铺向远方,几条浅浅的车辙沿着坡地顺延而下。
而在那片绿色尽头,一条宽阔得近乎看不到彼岸的大河横在天地之间。
——金脉河。
阳光落在河面上,被水流揉碎成无数跳动的金光。低沉悠长的汽笛声顺着水面传了过来。
呜——
一艘硕大的蒸汽轮船正从河湾后缓缓驶出。
高耸的烟囱不断喷出灰白色蒸汽,巨大的水轮拍击着河水,在船尾拖出一道翻腾的白浪。
甲板上挤满了旅客、货箱或牲畜,几名水手站在船舷边大声呼喊着什么。
更远处,更多的轮船正沿着金脉河上下穿行,一头头喘着粗气的钢铁巨兽,将河流沿岸的港口串在一起。
再往前走,河岸上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砖砌的跨河大桥横在水面上,岸边则是一座座仓库、货棚和高耸的吊臂,沿河铺开的河港几乎连成了一片。
运货马车挤在岸边,工人推着小车在货栈间穿梭;成捆的木材、煤炭与装进麻袋的货物堆成小山。
河船刚刚靠岸,工人便一拥而上开始卸货,转手装上停在一边的马车。
一阵比轮船汽笛更加尖锐的鸣响从远方刺破天空。
轰隆作响的蒸汽机车拖着长长的车厢从河道旁横穿而过,黑色车轮碾过铁轨,一节接着一节。
它喷出的煤烟在风中向后拉出一道长长的阴影,越过货场,越过河港,又一路钻进远方逐渐浓重起来的烟雾之中。
我望着那个方向,勒了勒缰绳,让马慢了下来。
记忆里本该空旷的地平线上,如今已经竖起了一座座烟囱。
更远处,是连成片的厂房、仓库与层层叠叠的屋顶。
铁路像黑色的血管一样从四面八方汇入其中,蒸汽、煤烟在城市上空混在一起,将半边天空染成了淡淡的灰色。
偶尔还能从建筑的缝隙间看见更高的钟楼、后面的旅馆与办公楼,在阳光下闪着截然不同于荒野的光。
“你之前说这地方叫什么来着?”印第安纳直勾勾地盯着那边的货轮。
“铁枢……县,至少之前我从这地方离开时还是。”我又看了一眼地图上的标识。
“那得多之前啊……那个河上面吐烟的是什么,没见过这东西啊?”
“那东西叫轮船,能用它的河没几条,没见过很正常。”我把那过时的地图塞进包里,让马继续前进。
“之前俾斯麦就说要搞这东西,看来她成功了。”
“哦~”
越靠近城市,道路上的人和车便越多。
马车、载货板车和骑手挤在一起,我们随着人流缓缓前进。
记忆里那条进城的土路早已不见踪影,脚下变成了平整的石砌大道,两旁的建筑也从零散的木屋变成了整齐的砖楼。
等真正随着人流进入城区,我才不得不承认——记忆中的铁枢县早已不在,已经发展为城市了。
站在街口,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行其间,沿街的商铺一眼望不到头,各式招牌看得人目不暇接。
“先解决一下午饭吧。”我的视线开始扫过两边街道。
远处火车站的出站口站着几个推着餐车的小贩。推着行李的游客,带着工具的工人来来往往。餐车的生意络绎不绝。
“老板娘,这个是什么?”印第安纳指着餐车上摆着的一个个方形的块状食物。
“这是火腿三明治,女士。”
印第安纳转头看我。
“想吃这个?”她点点头。“那你买呗。”她又翻翻自己的口袋,摇了摇头。
“……老板娘,这些钱能买几个?全换了。”我掏出几个铜币。
坐在街边的椅子上,印第安纳捏着手上的三明治一直盯着,半天没咬一口。
“这是面包吗,居然能做这么软。”她掰开外面的面包,好奇地打量着里面层层叠叠的生菜和火腿。
“以前吃的都是粗粮,这才是细糠啊。”我三两口吃了下去,这比干面包好多了。
“嗯~这感觉,我感觉我再也不会啃干巴巴的面团了。”印第安纳也咬了一口。
呜————
又是一声尖锐的汽笛声。印第安纳从长椅上弹了起来,冲向身后的火车站。
印第安纳刚想往站台里钻,便被检票员拦了下来。她摸遍口袋也拿不出车票,只好趴在栏杆边,看着轨道上的列车缓缓进站。
“喔哦!你看!”她兴奋地指着火车。
“怎么了?”
“是火车哎!”她雀跃得像个孩子。“好想坐一次啊……”眼中满是期待。
出站口的人群中,一个金发女人似乎朝我们这边看了许久。
我下意识回望过去,可等视线重新落到那里时,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里。
“走了,我们先去周围逛逛,找找有没有住的地方。”我把印第安纳从栏杆旁边拉走。
“唔……可是我们现在是不是没钱了啊?”
“我还有一些,不够的话那我们只能睡大街了。”
“好吧。”
十字路口处,我们停在一家报刊亭前。
“老板娘,报纸怎么卖?”我从柜台上拿起一份报纸。
“一金币一份。”老板娘抬了抬帽子,让我能看清她的脸。
“你抢钱——法戈?你怎么在这……卖报纸?”我有些惊喜,在这里能遇到熟人。
“刚好,人生地不熟的,这附近有没有便宜旅馆?我身上没多少钱了。”
“伪装的身份罢了。”她悄声说道。
“邓肯也在这里,她现在在一家酒馆当酒保。你的问题,她会给你解决。”法戈给我说了一个地址。“卖报纸喽!一铜币一份!”
“太好了,这下不用睡大街了。那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约克伍德的人在这里不好直接把你带走,她们派人渗透进来了,我暂时没有查到是谁,总之你多留意。”
“哎指挥官,这上面没有你的悬赏哎。”印第安纳拍了拍我,把报纸递过来给我看。
我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鲁尔公司与自由贸易商会进行新一轮合作谈判……剧院节目上新……确实没有我的悬赏。
“俾斯麦小姐念旧情,把你的悬赏从铁枢城的报纸上撤掉了。”
“这么好。”
根据法戈给的地址路线,在一条繁华的街道旁找到了那家酒馆。
推门进去,角落里的钢琴正弹着轻快的曲子。
酒馆里远比我想象中安静,客人们三三两两坐在桌旁,说话时甚至刻意压低嗓子。
和我以前待过的那些酒馆相比,这里简直体面得不像同一种地方。
我和印第安纳风尘仆仆的衣服与这里的整洁对比显得格格不入,很快便吸引了她们的视线。
没有理会她们,我们径直走到吧台。那个熟悉的浅灰色短发身影在里面细致地擦拭着玻璃杯。
“邓肯。”我和印第安纳坐到吧台前。
“指挥官?”邓肯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她愣了好一会儿,像是怀疑自己认错了人,直到我冲她笑了笑,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才终于有了变化。
“真的是您……”她把玻璃杯放回吧台,绕出来快步走到我面前。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替我拍了拍肩膀上的灰,整理了一下衣领,又仔细看了看我身上的伤痕。
“比我预计的时间晚了两天,是路上遇到什么事了吗?”
“说来话长。”
邓肯皱着眉,手却没有停下。她替我理好歪掉的衣领,又抬手取下沾在我头发上的一小片枯叶。
“衣服破了,脸上都是灰……”她上下打量着我,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满,“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刚从哪个匪窝里爬出来。”
“差不多。”我苦笑道。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真的?”
“真的。”
“……”
邓肯盯着我看了几秒,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抬手轻抚过我的脸庞。
“不省心。”
“至少还活着。”
“这可不是值得炫耀的事情。”她嘴上这么说,神情却明显松了下来。
站在旁边的印第安纳看看她,又看看我。邓肯这才注意到我身后还有个人。
“印第安纳小姐,我们也算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你真的跟着他来了。”
“你好。”印第安纳朝她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她还抚在我脸上的手。
邓肯像是什么都没察觉一样,很自然地把最后一点污渍帮我拂去,这才收回手。
她转身回到吧台后面,从挂钩上取下一串钥匙,又跟旁边正在调酒的女人说了几句。
“今天帮我看一下。”
“你去哪?”
“我等的人来了。”
“跟我来。”她转身朝酒馆后面的楼梯走去,我跟印第安纳急忙跟上。
楼梯不算宽,铺着深色的木板。楼下的乐声与酒杯清脆的碰撞声随着我们往上走逐渐变轻。
来到三楼,邓肯停在尽头的两扇相邻的门前。
“这一间,印第安纳的。”她打开左边那间。
房间很干净。
床铺、衣柜、小桌和洗漱架一应俱全,窗户正对着外面的街道,从这里还能看见远处火车站升起的白色蒸汽。
“那我呢?”
邓肯将左边房的钥匙交给印第安纳,又打开隔壁那一间。
“这间是您的。”
我往里面看了一眼。明显比旁边那间大不少,还有人居住的痕迹。
“待遇差这么多?”
“有什么问题?”
“没有。”
印第安纳从后面探过头来。
“为什么他的房间这么大?”
邓肯面不改色。
“因为这间是我的。”她把钥匙塞到我手里。“这几天您跟我住一起。一会会有人送饭过来,那么就先各自休息吧。”邓肯把我推了进去。
“好了,指挥官,先去洗澡吧。”她走到我面前,先替我脱下沾满灰尘的外套,见我连抬手都显得有些无力,干脆顺手替我解开了领口的扣子。
“您的衣服衣柜里我已经备了几套,这些您直接放到浴室里,我会帮您清理。”
之后进到浴室,邓肯教我怎么使用这个叫淋浴的新奇东西,又出去教印第安纳怎么使用了。
冲掉几天积在身上的灰尘,换上干净衣服,总算找回了些身处文明世界的感觉。
站在窗前,看街道上的电灯,时不时闪烁,楼宇中间灯红酒绿,街上人流不断。
邓肯回来了,她还带了晚饭上来。
“吃吧。”她将晚饭放到我面前,还是三明治,多了一根热狗和一杯热牛奶。
“枪我就先帮您收起来了。”她转身拿起靠在墙边的枪。当她拿起那把手枪时,顿了一下。
“这把枪不是我给您的那把……”她又看到握把上鲁梅的名字,停顿一下,若无其事地拨开弹巢取出里面的子弹。
“看来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确实不少。”
邓肯将手枪轻轻放到桌面上,又把另外两把长枪一并收好。
“你不在意?”
“在意什么?”她走过来,将已经空掉的杯子从我手里拿走。
“这位鲁梅小姐是谁?还是您每次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身边总会多几个陌生女人?”
我看着她。
“你果然还是在意。”
“哼。”她伸手在我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我们的日子还长着,现在在不在意不重要。”
她将餐具收到一边。我则是坐上那张柔软的床,几日积攒的疲惫在这一刻爆发,我的眼睛不自觉地闭上了。
“指挥官。”
“嗯?”邓肯站在我面前。
“这样睡很难受。”我勉强睁开眼,刚想撑着床沿挪一下,她已经托住我的肩膀,将我慢慢放平。枕头被她重新拍松,塞到我的脑后。
“我自己……来……”
“我知道。”
房间安静下来。窗外被邓肯关上了,街道的噪音减弱了许多。
邓肯却没有离开。她坐在床沿,垂眼看着我。她伸手拨开我额前还没有完全干透的头发,指尖顺着鬓角缓缓落下。
我睁开眼。她也正看着我。彼此之间的距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近了许多。
“邓肯……”
“嘘……”她俯下身,一枚很轻的吻落在我的嘴角。
床头的灯灭了,房间顿时暗了下来,只剩窗外城市的灯光透过窗帘留下淡淡的轮廓。
床铺另一侧轻轻陷了下去。
没过多久,一只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欢迎回来,指挥官。”
意识彻底沉下去之前,我感觉她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
再次睁开眼时,窗帘缝里已经漏进了一道刺眼的晨光。
街道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热闹了起来,马车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人群模糊的交谈声,还有远处火车站时不时传来的汽笛,把我从最后一点睡意里拽了出来。
我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这大概是这些天来睡得最沉的一觉。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邓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床,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旁边还压着一张纸——“醒了就下来吃东西,不许空着肚子乱跑。”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简单洗漱后,我换上邓肯提前准备好的衣服下了楼。
酒馆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卡座都空着,几名店员正推开窗户换气,阳光落进大厅,在木地板上铺出一片明亮的光。
角落里的钢琴安静了下来,只剩杯盘碰撞的清脆声响。
印第安纳已经坐在吧台旁。她面前摆着一盘煎蛋、面包和香肠,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看到我下来,抬起手冲我挥了挥。
“早——”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嘴里的东西噎得咳了起来。
“没人跟你抢。”我在她旁边坐下。
邓肯将一杯牛奶推到我面前,接着是一份和印第安纳差不多的早餐。
“睡得怎么样?”
“不错……”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这几天睡得最好的一次。”
“这还差不多。”
看我吃完早餐,邓肯从吧台底下拿出我的枪套,放到我手边。
“手枪先带着,长枪还没保养,晚些再给你。”
“动作这么快?”我抽出那把手枪,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连握把上的细小划痕都像是淡了不少,鲁梅的名字也金闪闪的。
“城里少用枪,这里的警察可不是吃干饭的。”
“行。”
阳光已经完全照进街道,商铺陆续开门,送货的马车堵在路边,报童抱着一摞摞刚印出来的报纸沿街叫卖。
远处工厂的烟囱已经升起黑烟,成群的工人沿着街道朝工业区走去。
头顶纵横交错的电报线一直延伸到街道尽头,再与那些高大的砖楼混在一起。
印第安纳依旧东张西望。
“今天去哪?”
“办正事。”
“什么?”
我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远处已经隐约能看到的警局徽记。
“灰木岭的事还没解决呢。你还想着那边?” 她脸上的轻松稍稍收了起来。
“鲁梅还要找她们复仇。光靠她们自己,还是太困难了。”
印第安纳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准备回去?”
“不。”我摇了摇头。
“我们两个人回去解决不了问题。”
“那你想怎么办?”
我朝街道另一端抬了抬下巴。
一栋厚重的砖石建筑立在十字路口后方,门前悬着铁枢城警署的徽记,几名穿制服的人正在台阶上进出。
“摇人,总会有人愿意赚这笔赏金。”
印第安纳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明白了我的意思。
“你要悬赏塞壬?”
“嗯。”
“可是我们有钱吗?”
“……”
我停了下来。
印第安纳撞到我后背上。
她看着我。我开始摸身上的口袋。
“回去。”我扭头回到酒馆。
刚进门就看到邓肯戏谑地看着我。
“呃……邓肯,能不能……”话还没说完,一个小袋子便拍到我面前。
“省着点花。”
“你怎么知道我要钱?”
“每次你那样跟我说话要么就是没钱要么就是惹麻烦了。”
“那这次呢?”我掂了掂袋子,里面传来金属碰撞声。
“都有。”
“谢谢。”我主动吻了上去。
“……”邓肯显然没想到我会这样,呆在那里。
“帮大忙了邓肯!”我把袋子塞进怀里,朝外面走去。
到了门口,有几个警员在门口吃早餐,几个已经骑着马出发去执勤了。
“你敢进去吗?”印第安纳缩在我后面。
红砖和粗石砌成的大楼透露着粗犷的感觉,塔楼和拱门显得威严而沉重,俨然一座城堡。
“这有啥不敢的。”
“万一……你那悬赏……”
“不能吧……人家都给我撤下来了。”
推开警察局厚重的木门,混合着墨水、皮革和咖啡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大厅里,一排排长办公桌,警员在上面埋头处理文件,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不绝于耳。
时不时有电话铃响起,墙上钉着市区的地图,各种通缉令,委托。
印第安纳四处打量。
“哇……我们那小地方就一两个治安官,这里居然这么多人。”
我走到一边的前台。
“你好,我想发布悬赏。”
“目标?”台子后面的警员抬起头。
“灰木岭一带的塞壬匪帮。”
“嗯……跨区悬赏需要局长过目,您稍等。”说完她拿着文件朝楼上走去。
我靠在桌子边,扫了一眼周围。
然后————
我看见了她。
二楼的栏杆旁,一个红色的身影正站在那里跟身旁的警员说着什么。
红黑的独特制服贴合她的身形,腰间的枪套和子弹带整齐得无可挑剔。
深红色的长发从身后垂落,帽檐底下的恶魔角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细长的尾巴在她身后轻轻晃动着。
兴登堡。
我脑子嗡的一下。
更绝望的是,刚才那名警员正带着我的委托朝她走去。
跑。
现在。
立刻。
我开始往大门那边挪动。印第安纳察觉到我的动作。
“怎么了?你腿不舒服?”
“走。”
“啊?”
“快走!”兴登堡已经拿到那份文件了。那名警员正在解释着什么。
印第安纳被我撞得踉跄了一下。
“回头跟你解释。”我拉住她的手转身往大门走。只要……只要到达大门!
“站住。”
楼上传来一道熟悉到让我头皮发麻得声音。
我的脚步停了。
印第安纳也停下来,疑惑地回头。
我没有回头。
“她在叫谁?”
“不知道。”
“这里就我们在往外走。”
“那也不一定是我们。”
我继续往前迈了一步。
“指挥官。”
“……”完了。
大厅安静了下来,正埋头处理文件的警员都抬起头望过来。印第安纳也回过头看我。
我闭上了眼睛。
“她认识你哎。”
“我跟她……不熟。”
二楼传来靴跟踩过木板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不急,越来越近。
“几年不见。”兴登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见到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跑?”
我缓缓转过身。
她已经走下楼梯。
那张熟悉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一只手拉了拉衣领,将乳沟更多的暴露在我眼前,一只手稍稍扶正了帽子。
猩红色的眼睛从我身上扫过。她鞋跟踩在地上的声音也一下下踩在我的心头。
她又扫了一眼旁边的印第安纳。视线重新落在我的脸上。
“长本事了?嗯?”
“……”
“进了我的地盘……”她走到我身前。“招呼都不打?”她的嘴唇靠近我的耳边。“转身就想跑?”说罢她朝我的耳朵呼了口气。
我打了个冷颤。
“兴登堡……”
“叫局长。”她笑了,指尖点在她胸口醒目的盾徽上。“这里现在归我管。”
我更想跑了。
“所以……指 挥 官——”她的手指点在我的胸口。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了~”
“塞德利茨,去把这片区域的门关了,任何人不能进来……把她也带出去。”兴登堡指了指印第安纳。
“你要对他做什么!放开他!”印第安纳被那名警员强制扭送出去。
“只是叙叙旧,小姑娘。”她压根没回头看一眼。
印第安纳被塞德利茨强制扭送出去。随着大门砰的一声关上,这下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你就是这么对待老朋友的?”
我坐在椅子上,双手被反铐在椅背后面。
兴登堡坐到我面前的桌子上,两腿交叠,一只靴底抵在我两腿之间,踩实了,另一只靴尖则轻轻托起我的下巴,逼我看她的脸。
“几年?”她歪着头,思索着什么。“重逢后的第一反应,跑。你那一晚插到我里面宣泄时候你抱的那叫一个紧啊,那时候怎么不跑?”
我沉默着。
“拿了我的心就跑,指挥官?你胆子很大嘛?”她踩着我下面的力度重了几分。
“呵呵~看来你底下还记得我?跟你的嘴一样硬。”靴底碾了几下。
“委托写的挺清楚——灰木岭、塞壬。谁教你把私事往公函上写了?”
“没谁。”靴底又踩实了几分。
“叫我。”
“兴登堡。”
“嗯?” 靴尖在我脸上点了一下。
“……局长。”
“嗯~~”
她满意地笑了。
尾巴从桌后绕上来,冰凉的触感扫过铐住的手,又松松缠住。
腿被她的靴子分开。
她把脚收回去,人从桌上滑下来,跨坐到我身上。
警服下摆掀开,里面没有那层该有的东西。已经湿了,隔着我的裤子坐实,印了一片水渍。
“还认识这里吗?”她俯下身,角擦过我的脸。“跑的时候想过会在哪天再见到我吗?”
“想过。”
“你那一天骑马远去的样子可不像想过。”她熟练地解开我的皮带,动作利索不减当年。
她握住我的阴茎,对准了自己湿透的小穴。
“现在,它回家了~”
她坐下去的时候吸了一口气,一下子顶到最深处。里面又热又紧,形状依稀还是那晚的样子。
“你开发过的~熟悉吗?”她没动,只是坐在上面,猩红色的眼睛近得能看清里面自己的脸。
“嗯~这种感觉~你知道我这几年多想念你吗?”
“你想念我还是想念它?”
“合在一起才是你~”她左右磨蹭了一下。“好了,该办点正事了。”
“跟你后面那个,是谁?”兴登堡脸色一正。
“印第安纳。”
“上过?”
“没有。”
“嗯。”她这才抬腰,落下。
每一下都坐满,水声在空荡的审讯室里清楚得过分。
尾巴缠紧了一点,像怕人再从椅子里逃出去。
“鲁梅呢?枪上的那个名字。”
“灰木岭认识的。”
“所以……你来用我的手下去杀她的仇人?”她坐得更深,每一下撞击在子宫上。
气息喷在我的耳朵上。
“用我的骑警帮你撩妹?指挥官,你倒是会找法子。”
“局长……”我喘道。
“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她轻轻咬了一下我的喉结。“晚了!”
后面她不再问,就按着我的肩膀往最里面坐。
第二轮、第三轮,去了也不起来,穴内壁还在抽,她已经把下巴搁到我肩上,像要把这几年缺的重量一次补进这张椅子。
“又要射了?”她命令道,尾音发颤。“射里面,我知道你还有。外面那小姑娘你猜她听不听得见——这里隔音可不好~”
最后几下她坐得最凶,恨不得让我捅进子宫。手腕上她尾巴的力度更紧了。
射进去的时候她再次绷直身子,穴里还是绞着不松,额头顶住我,喘的热气打在我的脸上,角不时擦过我的太阳穴。
缓过来的时候她没下去,还连在一起,就搂住我吻了起来,急切、热烈,已经不是吻了,她已经抱着我的脑袋在我嘴上乱啃。
嘴上啃不够,一直向下啃到脖子、肩膀。全是被她啃的红印子。
“你的悬赏……哈……我接了。”她还是微微喘着。
“不用你付钱,只是想让骑警队进山……哈……这几天别从这消失。再跑——”她轻轻抬起腰,里面积的好几发精液一股脑向外涌,又坐了回去。
“下次可不是这几发这么简单了~”
尾巴松开,收到裙后。她掏出钥匙一转,手铐掉在地下。我终于能活动了。
兴登堡站起来,她想要将精液憋在里面,可惜她做不到——精液一股脑顺着腿间流下,要么滴到地下,要么灌进两只靴筒里。
她看了一眼,没管,任由精液继续顺着靴筒内衬流进脚底。靴筒口那一圈皮革湿了。
兴登堡把重心换到右脚。
踩实,靴跟和靴底之间,粘稠的一声闷响。
她眉梢动了动。
左脚跟着落下去,同样的一声。
两只靴子在地板上站稳时,裙摆贴着大腿,想把那条往下走的痕迹挡住,但小腿间那一道痕迹挡不住。
两只靴子踩在滴到地上那一摊精液上。
她走回桌子后面。
步子迈得很慢,高跟点地,不是很稳,脚底那层还没被她踩开,有些打滑。
她脚踝一转,碾了两下,将脚底的精液踩实。
尾尖在裙后轻轻甩了甩。
地上是她踩出来的痕迹。
坐到椅子上的时候,她把腿交叠。
上面那只靴子悬着,靴底对着我。
上面有一道被踩开的白蚀,已经不成形状。
她用那只悬着的靴跟,在另一只靴面上慢慢刮了刮,刮完,悬着的那只落回地面。
又是一声极轻的闷响。
用靴跟碾了几下,地上出现一道痕迹。
她摊开我的那份跨区委托,从墨水瓶里取出笔。开始在文件上写些什么,桌下那两只靴子却还在不安分地动着,一下一下把刚才没踩完的碾平。
“出去。”她低着头写着文件。
“叫塞德利茨给你开门。那小姑娘问你,你自己想怎么答。还有——”她抬起眼盯了我几秒。
“俾斯麦把你的悬赏下了,别人不知道,我可是知道,这几天不要让我好找。”
我站起来。手腕被勒出一圈红印子。经过桌角时,看见她的靴筒口暗了下来,精液干了,被她整个人的重量按进她要去上班的那双脚里。
从审讯区出来的时候,印第安纳正在门口来回踱步。看见我出来立马过来。
我摆了摆手,腿稍微一软。印第安纳及时搀扶住了我。脑袋现在有点晕乎乎的。
“回……回酒馆……”我有气无力地,感觉全身被掏空了。“慢点……”
印第安纳把我的胳膊架在肩膀上。我大半个身子压到她身上,她晃了一下,好不容易站稳。
“她到底在里面对你做了什么?”
“叙旧……”
“你管这个叫叙旧?”
她看了一眼我手腕上的勒痕,又看了看我乱七八糟的领口,表情更加古怪。
“……她比较特殊。”
“能看出来。”
外面阳光正烈,街上的人来来往往。
我每走一步,脑袋就晕一下,只剩下意志和印第安纳的肩膀撑着我迈开腿。
“坚持一下,马上到酒馆了。”她吃力地架着我。
推门进去时,午后的大厅里没什么客人。角落里弹钢琴的人没来,只有几名店员在那里打扫,整理。
吧台后面,邓肯正低着头核对账本。听见了门口的动静,她抬起头。
目光扫过印第安纳落到挂在她身上的我。她手里的笔停下了。
“……”
“……”
紧接着邓肯的视线从我凌乱的头发一路向下,掠过脖子、领口,停在手腕上的勒痕。
“上午出去的时候,您应该还是能自己走的吧?”她缓缓开口。
“嗯。”
“衣服也是我早上刚给您的。”
“是……”
“您出去……”她抬眼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不到六个小时,就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我也不想啊。”
“他被那个警察局长——唔!”印第安纳抢着想说,我一把捂住她的嘴。
“警察局长?”
“没有!”
“唔!——红头发,恶魔角和尾巴!”印第安纳扒开我的手。“叫兴登堡!”
邓肯没有说话,从吧台后面绕出来到我面前,伸手替我理了理衣领。
指尖碰到脖子的时候,她的动作停了一下,那里还有几块没消下去的红印子。
“邓肯……我——”
“上楼。”她架住我另一边。“休息去,你腿都站不稳了。”
回到房间,我几乎刚沾到床就不想再动了。
邓肯替我拉上半边窗帘,又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
“睡吧。”
她俯下身,替我把被角拉好。
“您留下的情债,您得自己还。”
“……”
房门被轻轻关上。
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暗下来了,街道上的电灯亮了起来,比白天更加热闹,还传来了街头艺人卖艺的声音。
我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至少腿不酸了,脑袋也没有中午那么昏沉。
不过午饭没吃现在肚子已经在叫了。
“醒了?”门被推开,印第安纳探进来半个脑袋。
“嗯。”
“邓肯让我上来看你死了没有。”
“……”
“呃……她说上来看看你醒了没。”她推开门走进来。
我刚坐起身,抬眼看过去,顿时愣了一下。
她已经换掉了那身风尘仆仆的衣服,穿上了一套黑白相间的礼服。
深色短外套收着腰线,白色的裙层从黑色长裙间垂落下来,边缘点缀着金色纹路;脚上换上了一双黑色矮跟短靴。
银白色长发也明显重新打理过,还别上了一枚金色发饰。
整个人一下子从那个一路陪我在荒野里折腾的姑娘,变成了今晚该出现在灯火和乐声之间的人。只是她自己显然还有些不习惯。
见我一直盯着,她下意识扯了扯裙摆。
“很……很奇怪吗?”
“那倒没有,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你。”我笑了笑。“很美。”
“!”印第安纳嘴角明显翘了几分,又很快把脸别过去。“咳咳!你……你先下去吃饭,然后你也换衣服!”
“怎么了?”
“哎呀你照办就是了!”
下楼吃过晚饭,邓肯递过来一个纸片。
“这是?”我拿过纸片。印刷精美,上面写着大剧院的字样。
“今晚剧院有巡回演出。”邓肯继续擦着酒杯。“法戈弄来两张票,您带印第安纳去散散心。”
“你不去吗?”
“……您想让我去?”
“嗯。”
“等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邓肯点了点我的额头,脸上的甜蜜确是藏不住。
“你们嘀嘀咕咕地说什么呢?”印第安纳把票攥到手里,凑了过来。“吃完了你就快去换衣服!”
“好好好。”我看着印第安纳,那身正装在她身上有了几分雀跃的感觉。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又叫住我。
“你等会儿下来的时候……”她顿了顿,像是有点别扭,却还是小声补了一句,“不许穿得太难看!”
我忍不住笑了。
“知道了。”
跟着票上的地址,我们到了那个大剧院门口。
“这么大!”印第安纳仰着头看过去,我也顺着她的视线抬起头。
剧院几乎占去了大半条街的宽度。
高大的石柱从台阶两侧一直托到二楼,拱形窗户里透出明亮的灯光,正门上方挂着巨大的演出海报。
几辆装饰考究的马车接连停在门口,穿着礼服的人从车上下来,在侍者的引导下走上铺着红毯的台阶。
印第安纳站在原地看了半天。
“这些……全是拿来看这个的?”
“应该是。”
“比我们那边的镇公所都大。”
“这俩有可比性吗……”
“那比酒馆大。”
“……”
她似乎只能想到这些东西了。
“对了,邓肯说进这种场所你要把胳膊给我搂着。”
“给,你会搂吗?”我把胳膊伸给她。
“这有什么不会的。”她把我的胳膊搂在怀里,一团柔软顶着我的胳膊。姿势明显不对,不过挺舒服的,就让她这么抱着吧。
顺着人流走进大门,她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大厅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夸张。
头顶悬着巨大的水晶吊灯,成百上千盏灯将整个穹顶照得通亮。
两侧的楼梯沿着墙壁盘旋向上,栏杆和柱子上布满金色装饰,红色地毯一直从入口铺到大厅深处。
印第安纳的脑袋从进门就没停下来过。
一会儿看头顶的吊灯,一会儿看墙上的油画,一会儿又回头盯着从身旁经过的客人。
“你慢点。”
“那个灯怎么吊上去的?”
“绳子吧。”
“这么多灯不会把屋顶烧了吗?”
“应该不会。”
“那些人为什么都穿成这样?”
我看了她一眼。
“你不也是这种穿着吗。”
印第安纳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礼服。
“……哦。”
她老实了一些,眼睛还是到处打量。
门口的侍者接过票,看了一眼上面的号码。
“二层,西侧包厢。”
“包厢?”
印第安纳又凑了过去。
侍者微笑着朝楼梯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位跟我来。”
我们顺着侧面的楼梯一路来到二层。
这里比下面安静许多。厚重的地毯将脚步声几乎全部吸走,一扇扇雕花木门沿着长廊排列开来,门旁都钉着小小的铜牌。
印第安纳压低声音。
“这里怎么跟旅馆一样?”
“你就不能安静一会儿?”
“我已经很小声了。”
走到长廊中间,她终于在一扇门前停下。
“二位,就是这里。”木门被侍者轻轻推开。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半开放包厢。
前方直接面向舞台,红色天鹅绒栏杆外便是整个剧院内部。
舞台上的巨大幕布还没有拉开,下面的座席已经坐了大半,乐池里有人正在调试乐器。
印第安纳刚迈进去两步,便彻底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哇……”她扒到栏杆旁。“下面全都是人!”
“你小声点。”
“还有三层!”她抬起头。
一圈圈包厢沿着剧院墙壁向上排列,金色栏杆和红色帷幔层层叠叠。
顶部的穹顶中央绘着巨大的壁画,水晶灯垂落在正中央,整座剧院像是被暖黄色的灯火包在里面。
“原来剧院里面是这样的……”
印第安纳扶着栏杆,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我先看了一眼座位,包厢最前面摆着三张宽大的软椅,两张椅背上是我们票对应的号码。
还有一张,就在我的位置旁边。
空着。
“这边请。”
侍者替印第安纳拉开靠近栏杆的座椅,又替我拉开中间那张。
“这里还有人?” 我指了指旁边。
侍者看了一眼那张空椅。
“应该是的,先生。”
“应该?”
“这张票今晚已经有人订下了,只是客人还没有到。”
她说完便将两份节目单放到我们面前的小桌上。
“演出很快开始,二位有什么需要可以摇铃。”
“谢谢。”
房门轻轻关上。我随手把那件事抛到了脑后。印第安纳显然更不在乎,她已经捧起节目单研究起来。
“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歌剧。”
“歌剧是什么?”
“你马上就知道了。”
“会有人骑马吗?”
“……大概不会。”
“那开枪呢?”
“印第安纳。”
“干嘛?”
我靠进椅背,无奈地看着她。
“安静看。”
“哦。”她撇了撇嘴。
剧院里的灯光正在一盏接一盏暗下去,下面原本嘈杂的交谈声也渐渐平息。
印第安纳立刻坐直身体,刚才的问题全忘了,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那道巨大的红色幕布。
幕布揭开,灯光聚焦在舞台上。音乐奏响,演员登场。印第安纳怔怔地看着台上她们轻快的舞姿,演绎的故事。好像已经沉浸在里面了。
过了一会,我们身后的门开了。看来是旁边那张空座位的主人来了。
“呵呵呵~看来我还是迟了一会呢~”熟悉的声音,我后背窜出一阵凉意。
转过头,那对瞩目的恶魔角,背后摇曳的细长尾巴,那对猩红色的眸子。
“怎么是你?”我惊讶道。印第安纳听到我的声音也转过来。
“是你!”
“又见面了~小姑娘~”兴登堡迈着优雅的步伐来到我面前。
她已经换下了白天那身警服,也没有戴着象征着警长的盾徽。借着舞台的灯光,勉强看出她今晚的装束。
暗红与黑色交织的礼裙紧贴着身形,裙摆从腰间垂落,金色纹饰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手臂被黑色蕾丝长手套包裹,宽檐礼帽斜斜压在红发上,两侧特意留出了恶魔角的位置,上面还插着一支长长的羽毛。
修长的双腿裹着吊带黑色真丝袜,脚上是一双带细带设计的黑色高跟鞋。
鞋面泛着柔亮的漆光,尖细的鞋头在裙摆下若隐若现,纤细鞋跟将她的脚背和小腿的线条整个撑了起来。
她每迈一步,鞋跟都轻轻陷进厚重的地毯里,落地时几乎听不见声音,只能看见那双鞋随着步伐一下一下露出来,像是故意让人把视线停在她腿间和脚下。
她手里还拿着一副小巧的望远镜。
如果不是身后那条细长的红色尾巴正悠闲地左右摆动,任谁看过去,都只会觉得是哪位来听歌剧的贵妇人迟到了片刻。
可惜我认识她。
“好看吗?”兴登堡似乎察觉到我的视线停留在她的脚上,她故意提起了裙摆,将那双系带高跟鞋完整地展现在我面前。
“你的口味还是没变~”她又在我面前轻轻转了半圈,裙摆也随之荡开一些,笔直的小腿在裙底若隐若现。
“好看……不是,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收回目光。
“局长就不能来看歌剧?”
“……能。”
“那不就好了?小姑娘,别那么盯着我,我今晚不是来抓人的。”
“那你是来看演出的?”
“显而易见。”
“这么巧?还在一个包厢?”
“嗯哼~票是这么写的。”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
“你上午就知道我晚上要来?”
兴登堡没回答,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一下裙摆。
“兴登堡。”
“剧院里不要大声说话。”
“你是不是——”
“指挥官。”她俯下身,红色的长发从肩头落下,挡住了印第安纳的视线。
那双猩红的眼眸离我很近。
“有些事情,知道答案可就不好玩了~”说完,她又若无其事地直起身。
“……”
我更加确定了,这女人耍了点手段。可怜这个作为原本的人了。
兴登堡捋了捋裙摆,轻轻坐到我旁边的空位上。那条尾巴从椅子后面绕过来,轻轻地搭在扶手上,尾尖不时刮过我的手。
她拿起带来的小望远镜,看向舞台。
“其实这场巡演你也是里面的一员哦。”
“什么意思。”
“你看看她们演的内容呢?”
我定睛望去,不一会,我反应过来。
“这是之前我帮鲁尔公司那次?可是,为什么?”
“你看看台上那个扮演你的人是谁?”
我再次望去,那张印着我的脸的面具底下的人,细细辨认过后,我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关岛。
“认出来了?那次委托中你救了她一命,你怕是已经忘了吧?”兴登堡盯着我。
“这个歌剧就是她写的,演的就是你的英雄事迹啊~英雄救美的老套故事,在少女心中成为无法磨灭的记忆。”
印第安纳听到她这么说,认真的看起节目来。
“呵呵,小姑娘,拿这个看。”兴登堡把手上的小望远镜递了过去。“从两个筒里面看舞台更清楚。”
“谢谢……不对,你这个坏家伙,你又打的什么主意?”印第安纳接过望远镜。
“让你能了解一下你追随的人以前是什么样的罢了。”
“……那你怎么不看?”
“我?我是这个故事的亲历者,看什么?”
“那你来干什么?”
“想来~”兴登堡的尾巴缓缓缠上我的手臂,尾尖轻轻挠着我的手心。印第安纳转头用望远镜看节目去了。
舞台上关岛正唱着一段高音。其他人的和声跟上。印第安纳举着望远镜,看得很认真。
只是,兴登堡的视线压根不在舞台上,尾巴仍然缠在我的胳膊上,尾尖轻轻点了几下。
我转过头,她已经靠了过来。
“别动。”她声音放低,只能两个人听见。
“又怎么了?”
“看戏。”
“你自己怎么不——”
“啾~”
话还没说完,她突然吻了上来。很轻,只是嘴唇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脸,便立刻退开了。
我没反应过来。她已经重新坐正,双手规规矩矩搭在腿上,眼睛看着舞台。
“你——”
“嘘……”
我看向旁边,印第安纳毫无察觉这边的动静,她正通过望远镜看得起劲,为了再看清楚一点,身子也微微前倾。
“别动。”她又贴了上来,气息打在我耳边,“她在看你的英雄事迹。我看你~”
她的尾巴已经松开我的胳膊,我的身体一僵。
“兴登堡。”
“嗯~?”
“差不多得了。”
“我还什么都没做呀?”
嘴上这么说,她的尾巴已经悄悄绕到椅子下面,像在试探的蛇一样,尾尖在我两腿间擦过。
她笑盈盈的,似乎很享受她能对我上下其手而我却不得不忍受她的样子。
尾尖挑开皮带,接着是裤子扣。
探了进去,缠在我的根上,本来就被兴登堡这一身打扮引的有些反应,她尾巴这么一缠,阴茎硬了。
她跟着台上的音乐节拍,时而轻、时而重地套弄。
她还记得我的敏感点和节奏,预判着我快要射了她就不弄了。
只是缠在上面。
她的手抓着我的手按在自己胸上。
“揉。”她低声命令道。
我手指覆在上面,隔着蕾丝礼服,轻轻地抓揉着,指尖时不时刮过她的乳尖,她身体便跟着一颤。
“嗯~”
兴登堡带着蕾丝手套的手轻轻握住我的阴茎,奇特的触感让我有了点反应,马眼流出一些精液,被她手盖着,全打到她的手心。
她把手收回去,嗅了嗅,然后伸出小舌舔舐干净手套上那点。
印第安纳把望远镜从眼前挪开,转过头对我说道。
“好帅啊!你那时候真的在火车顶上一个人单挑对面一群人吗?”我急忙身体前倾,让外套能够挡住下面,兴登堡的样子也无异常,好像只是在端详手套上沾上的什么。
“咳咳……嗯。”
“他那时候比舞台上演出来的帅~”兴登堡笑着说,尾巴缠地紧了几分。
“后面就是最精彩的枪战了,我也参与了哦~你最好到栏杆那边看,有些细节在这看不清。”
“谁要看你。”印第安纳说着从椅子上起身,到栏杆那看节目去了。
“你故意的?”
“后面确实精彩啊~”她又朝印第安纳说道:“现在还在铺垫,后面一定要仔细看哦。”
兴登堡转向我,尾巴拨开裤子口,把已经硬了的阴茎完全放出来。猩红的眼眸里全是笑意。
“你……”她靠得更近了。
舞台上响起一阵急促地鼓点。
“哦哦!要开始了吗?”印第安纳兴奋地喊。
“对啊!要仔细看哦。”兴登堡回答她的时候,眼睛始终看着我。
“你胆子是不是太大了点?”我也看着她。
“上午的时候你不是知道了?”
舞台上的灯骤然暗了下来。下一秒,强光重新亮起,演员冲上舞台,观众席里传来一阵惊呼。印第安纳立刻又往前凑了一点。
“来了来了!”
兴登堡趁着印第安纳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走,忽然贴到我耳边。
“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接下来——”她把散落的几缕头发别到耳后。“你最好别让她回头。”
我刚想问什么意思,兴登堡已经低下了身。
红色长发从肩头滑落,宽檐礼帽和椅背的阴影将她整个人遮住了一半。我一下子明白了。
“兴登堡……”
她抬起眼。
“嘘。”她俏皮地眨了下眼。
外面的掌声正好响起。我看着印第安纳防止她突然转过来。
阴茎上传来兴登堡口腔的温暖和湿润的感觉,她先是含住龟头,舌尖在马眼附近打转。随后一点点吞了下去,顶到喉咙口。
鼻尖抵着小腹。礼帽的羽毛扫过我胸口。她不急着进出,含住了停在那里,舌面贴着上面筋脉。
下一段音乐响起。
她才抽到唇边,再整根吞回去。
蕾丝手套按住根部,把我按在椅子上,也摁着衣服不让发出声。
我盯着印第安纳的后背。
她趴在栏杆上,望远镜几乎要掉下去,她正为火车顶上的枪战往前凑。
“好看吗?”我声音发干。
“好看!”印第安纳头也不回。
兴登堡惩罚似的加力吸,两腮陷下去,她卖力地抽吸,我抓住扶手。
随着舞台上枪战接近尾声,我也射了出来,她没有退出来,反而吞得更深,鼻息喷在我腿上,尾巴缠在根部往上挤,好似要把精液全部挤出来。
等了一会,射出来的全被她接住,喉咙动了动,那一声吞咽传到我耳中。
她抽出来的时候唇边还有一丝晶莹,被她自己用舌头卷走,顺带着把马眼舔干净。
“这一段你当时是不是——”
我把外套下摆抚平,身体前倾,兴登堡已经坐直,只是舌头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
“他在火车顶上。”她替我答道。“舞台上保守了,那时候他更夸张。”
印第安纳“哦”了一声,又把望远镜举回去,对准舞台。
裤扣被她用尾巴重新勾好,皮带她也帮我重新系好。椅子下她的高跟鞋却是轻轻碰着我的脚。印第安纳仍在栏杆上,为精彩的打戏欢呼。
剧院散场,印第安纳还沉浸在那段故事中。我们没有随着人流往外挤,兴登堡带着我们从侧门出去。
厚重的木门关上,隔绝了里面的喧闹与嬉笑。这是剧院后巷。
两侧砖楼将夜空压成一条线,墙边堆着还没搬走的布景与箱子。剧院正面的灯光只能绕过巷口,斜斜落进来一点,把潮湿的石板照得发亮。
印第安纳还在我旁边说个不停。
“刚才火车顶上那一段太帅了,一枪一个全放倒了,真的是你干的?”
“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
“舞台上肯定夸张了一点。”
“我就说——”
我忽然停下脚步。印第安纳差点撞上我的后背。
“怎么了?”我看向前面的兴登堡。
“这不是回酒馆的路。”
兴登堡没停,高跟鞋落在石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我知道。”她头也没回。“只是这几天有人一直跟着你,我想着早点把事解决了。”
“谁?”
“出来!”兴登堡朝着巷子深处喊道。“你都跟了几天了。”
我越过兴登堡看向前面,仔细看,墙边似乎一直站着一个人。双臂抱在胸前,一只脚抵着墙。像是已经等了很久。她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
“……”
“又是你认识的人?”印第安纳看看她,又看看我。
“大黄蜂……”
巷子里那人停在那里,摘下兜帽,那一头金黄的长发暴露出来——跟我之前在火车站撇到的一样。
“还认得我。”大黄蜂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姐姐让我来找你。”
我心猛地沉了一下。
“约克城她……”
“你还有脸问?”声音不大,却足够把我后面的话堵回去。
她盯着我。
“你走了两周。”
“……”
“十四天。”她又重复了一遍,“你知道姐姐她怎么度过的吗?”
我没有说话。
“第一天,她觉得你只是出去办点事情。”
“第二天,她说你肯定会回来。”
“第三天,她还替你找理由。”
大黄蜂的声音一点点压低。身体靠的越来越近。
“后来悬赏贴出去了,还是每天都问,有没有你的消息。”
“企业她们从外面回来,她第一个问。”
“有信送进庄园,她也第一个看。”
“听见马蹄声,她会以为是你。”
我的手慢慢攥紧。
“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她猛地上前一步。“你不是最喜欢让别人等吗?”
“大黄蜂。”兴登堡在后面叫了她一声,她没理。
“姐姐她以前不是这样的。”这一句话让我抬起头,她的眼眶已经有点红了。
“她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
“第一次相信有人是真的想留下。”
“第一次……”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后面的话连她自己都不太愿意说出口。“高兴成那个样子。”
我沉默了。
“结果……你跑了。”
三个字,比任何责骂都重。
“你知不知道她现在最难受的根本不是你不在?”
“是她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在。”大黄蜂指着我。
“她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我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觉得是不是自己逼你太紧了。”
“是不是她太喜欢你,让你烦了。”
“是不是那几天对她来说是真的,对你来说根本什么都不是。”
“不是。”我立刻开口。大黄蜂也停住了。
“什么?”
“我说不是。”我看着她。“她没做错。”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
“……”我答不上来。
这一路上的种种在我脑海中闪过,任何一件拿出来都能当借口。但……我有过很多机会:写封信、让人捎句话,至少告诉她我还在。
我什么都没做。
“你是不是又想说这一路出了很多事?”她像是看穿了。
“……”
“我知道。”她的声音反而平静下来。“姐姐也知道。”
“她从来没怪你没有立刻回去。”
“她只是想知道——”
“你还要不要她。”
我怔住了。
“她真这么问?”
大黄蜂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可她的表情已经给了答案。我忽然不敢再看她。
“我没想过不要她。”
“那你在怕什么?”
怕什么?我原本以为答案很简单。怕约克城家族、怕被留下、怕再陷进去、怕自己一旦回去,就再也走不了。
最后,我发现自己真的喜欢她。
“我……”声音有些发涩。“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大黄蜂皱起眉。
“什么意思?”
“我从约克伍德离开的时候,原本觉得只是暂时。”
“等事情结束,我就回去。后来路上出了事。我又想,等安全一点。再后来到了铁枢城……”我停顿了一下。
“我发现自己其实已经开始故意不去想她了。”
大黄蜂没有说话,我慢慢抬起头。
“不是因为不想她。”
“正好相反。”
“就是因为一直在想。所以才不敢回去。”
她的表情微微变了。
“为什么?”
我苦笑了一下。
“因为我一旦回去,就得承认那不是一场意外。”
“也不是几天以后大家各走各的。”
“我得承认……”
我顿了很久。
“我真的爱上她了。”
巷子里彻底安静下来,连印第安纳都愣住了。这句话说出口以后,我自己反而有些恍惚,好像直到这一刻,我才第一次真正听见了自己的答案。
大黄蜂盯着我许久。
“那你更混蛋了。”
“……”
“你害怕承认自己爱她,所以就让姐姐一个人怀疑你到底爱不爱她?”
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因为这句话,我反驳不了。
大黄蜂抬起手,我没躲。
可手还没有落下来,就被兴登堡抓住了。
“够了。”
“放开我。”
“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打他,你该问的已经问出来了。”
兴登堡松开她的手。
大黄蜂咬了咬牙。兴登堡转而看向我。
“你们的事我不掺和。”
“……”
大黄蜂沉默片刻,随后重新看向我。
“……姐姐不知道我今晚找到了你。”
“她不知道?” 我愣了一下。
“她让我找你,但她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找到。”大黄蜂停顿了一下。“所以你现在还有机会。”
“什么?”
她看着我。
“别让我把你押回去……自己回去。”
“还有你,你怎么知道我要找他?”大黄蜂转而问兴登堡。
“我脑袋上警察局长的身份又不是写上去的。好了,你赶紧走,让指挥官自己决定吧。”兴登堡摆了摆手。
“约克伍德的警员在我的辖区里东躲西藏,跨区执法不报备,别怪我把你关进去。”
脑子乱乱的,约克城、大黄蜂、约克伍德、那一晚的她……到底回不回去?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邓肯正在替我收拾行李。
“怎么收拾起我的东西了?”
“您是时候解决一些问题了。”
“印第安纳告诉你了?”
“嗯。”
“……”
印第安纳下楼的时候提着一个大箱子。
“指挥官!咱这么快就要走吗?”
“嗯。”
“……好。”
火车站。
清晨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巨大的蒸汽机车停在站台边。烟囱不断喷出白色蒸汽,将整座站台笼罩在一层朦胧之中。
邓肯站在旁边,手里提着一个小包和我的两把枪。
“这些你们路上吃,枪也给你保养好了。”
她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印第安纳。
“还有这个。”她从包里拿出一件叠好的外套。“你一路跟着他,应该也没准备多少东西。”
“给我的?”印第安纳愣了一下。
“嗯。”邓肯看着她。“他到处游历,跟着他你也要会照顾自己,别给他添麻烦。”
“哦……”
“你呢邓肯,你留在这吗?”我问道。
“呵呵~不舍得我?放心,您需要我的时候我自然会回到您身边。”
“喂!”大黄蜂靠在一旁的柱子旁边。“回去好好哄我姐姐。你不会半途跳车吧?”
“不会。”我笑了一下。
“确定?”
“确定。”
“不要再让姐姐伤心了。”
“……嗯,她……”
“放心。”大黄蜂好像看穿了我在想什么。“她没有恨你。”
“好。”
列车站台的铃响了。大黄蜂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指挥官。”一旁一直沉默着的兴登堡突然开口。
她今天没穿那身警服,一套休闲的装束。那条熟悉的尾巴在后面轻轻摆动。
“怎么了?”
“回去之后,”她走近几步。“别把我忘了。”
“嗯。”
“还有,俾斯麦她让我给你捎句话。”
“什么?”
“她说你这个混蛋,来她的地盘居然不去找她。”
“这次太匆忙了,下次一定。”我苦笑一下。
“嗯。”她看了一眼身后的火车。“你之前总是在跑,现在至少回头了。”
汽笛声响起。
呜——
跟她们简单吻别,我和印第安纳登上了火车。
印第安纳坐在旁边,忽然变得安静。
“你回去以后。”她低声说道。“会留下吗?”
“至少不会把你抛下。”
她笑了一下。又恢复了那副好奇的样子,开始东张西望起来。
“我坐一次火车的愿望也实现了。”
车门关闭,蒸汽升起。铁轮缓缓转动,站台开始向后移动。
铁枢城的高楼、工厂、铁路,一点点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