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眉尾那颗小痣,许久没敢伸手。
“你是谁?”
她把我扶起来,低头看了看我腕上的伤。
“你娘不是总说,她养了个恶毒女儿么?”
“可我不是。”
这句话说得太急,我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望了我一会儿,伸手抹我的脸。
“那就由我来做,往后那些不好听的话,我替你说。”
偏房里传来宜宁的声音。
“把这架子抬走,屋子里挤成这样,叫人怎么收拾?”
两个婆子搬出我的绣架,架腿擦过门槛,磕出一道新印。
我赶紧跟进去,宜宁正坐在妆台前,把我的东西一件件挑到手边。
外祖母送的耳坠放在她掌心,她嫌沾了灰,叫丫鬟拿帕子来擦。
“这是外祖母给我的。”
我伸手想拿回来,那姑娘先握住了我的腕子。
“让她自己放下。”
她站到宜宁面前,声音又响又冷。
“你姐姐活该做一辈子针线,给你挣银子戴金耳坠?她才离开一会儿,你就急着翻她的匣子,林家是饿着你了?”
我听得心惊,连忙去拉她。
“别这样说,宜宁会告诉娘的。”
“告诉她又如何?拿东西的是她,该怕的也是她。”
宜宁没抬头,正把一支银簪插进鬓边。
何妈妈扶着门框进来,看见那支簪子,脸色顿时变了。
“二姑娘,取下来。”
宜宁在铜镜里瞧了她一眼。
“娘让我来收拾,妈妈有话,同娘说去。”
何妈妈走过来,把匣子抱进怀里。
“夫人叫您收拾屋子,没叫您往自己头上戴。”
“你这是什么意思!”
宜宁起身便要夺,何妈妈侧身护住匣子,肩膀碰到妆台,疼得弯下了腰。
“何妈妈!”
我想上前,那姑娘拉了我一下,我才没撞到桌角。
阿娘已经掀帘进来。
她仍穿着码头那件衣裳,裙角上的泥都干了,发间也没戴簪。
宜宁立即跑过去,抱住她的胳膊。
“娘,何妈妈当我是贼,连碰一下姐姐的东西都不许。”
阿娘看向何妈妈,声音发沉。
“拿来,都是一家人,几件首饰也值得争?”
那姑娘站到我身前,指着宜宁鬓边的银簪。
“既然不值得争,叫她还回来,你倒会拿别人的东西做人情!”
我吓得闭了一下眼。
何妈妈却没有递出匣子,将里面的东西拿给阿娘看。
“这支簪子,姑娘给人补了十件夹袄才攒够银子,夜里冻得拿不住针,都舍不得多添一盆炭。”
“二姑娘只需说声喜欢,便能拿走,奴婢不敢答应。”
阿娘脸色很难看。
“她是我生的,她的东西,我还作不得主?”
“她替您缝的冬衣还在桌上,夫人若冷,只管穿,那是姑娘肯给您的。”
何妈妈把匣子抱回怀里。
“余下这些,姑娘没有说给谁,便还是她的。”
阿娘抬起了手。
我本能地缩起肩膀,那姑娘却迎着她站过去。
“你再打啊!她躲也不敢躲,你倒有脸说她凶!”
何妈妈也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
“夫人,姑娘的东西还在跟前,您真要在她屋里再打一回人么?”
阿娘看向那件叠好的冬衣,手慢慢落了下去。
她转头,亲手拔下宜宁头上的簪子,放进匣子。
“还给她。”
宜宁呆了片刻,眼泪当即涌出来。
“您从前都说,姐姐有的,我只管拿。”
“我让你还回去!”
耳坠碰在匣底,响了一声。
我站在那姑娘身后,悄悄拉住了她的袖子。
“她真的还给我了。”
她回过头,我把发青的手腕伸给她看,眼泪一下涌出来。
“我没有装,方才真的很疼。”
她托着我的手,避开了伤处:“我知道,你不用再给我看了。”
我哭得停不下来,又怕她嫌烦,连忙拿袖子擦脸。
“你别恼,我一会儿就不哭了。”
她没有催,只握着我的手等我缓过气。
“我不恼,你慢慢说。”
我看着她,终于把脸靠在她肩上。
“那你带我去柳溪吧,我不敢一个人走了。”
她应了声好,我立即抓紧她的袖口。
“你可别把我丢下。”
“我陪着你。”
阿娘已经走到桌边,将我的包袱抱了起来。
“娘,那是我要带走的。”
我追到门口,她却从我面前走过去,连眼睛也没抬。
“把大小姐院里的东西收好,没我的话,谁也不许再动。”
宜宁哭着跟上去,经过绣架时,赌气踢了一脚。
“明明是娘叫我来收拾的,到头来倒成了我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