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六次独自产检时,医生刚开完保胎药。
  缴费窗口的刷卡机忽然连续响了两声。
  红色叉号停在屏幕中央,像一记不合时宜的耳光。
  护士压低声音提醒我:“林女士,余额不足的话,可以先补交一部分。”
  我盯着缴费单上的九百八十元,拨通了顾沉舟的电话。
  “沉舟,我的卡为什么刷不出来了。”
  电话那端安静了两秒,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审核一笔无关紧要的报销。
  “我停了。”
  “你最近花钱太没有计划,家里的账要重新控制。”
  我指尖发麻:“这是产检的钱。”
  “产检不是每周都必须做,你已经查过很多次了。”
  “医生说胎位不稳,不打这支针,孩子可能保不住。”
  有个声音插过来。
  “乡下孕妇一年到头做不了一次产检,妹妹就是太娇贵了。”
  他沉默了一下,才说。
  “医生都是夸大其词的,如果我的孩子需要打保胎针才能保住,不如不要。”
  我站在走廊里,听着别人的家属一遍遍问疼不疼。
  我忽然觉得,自己的孩子像一笔被嫌贵的开销。
  为了怀上他,我打了两年针,做了三次移植。
  最后辞掉工作,整日躺在家里保胎。
  那时候顾沉舟握着我的手,说:“知遥,你只管把孩子生下来。”
  “钱的事我来扛。”
  公司做起来以后,他第一件事却是收走我的工资卡。
  他把副卡额度改成每月五百。
  每一笔超出的花费,都要先发消息给他审批。
  我翻开最近三个月的账单。
  房贷、菜钱、孕检、他母亲的药,整整齐齐排在一起。
  没有一笔花在我身上。
  “这些都是家里的必要支出。”我努力让声音不发抖。
  他轻笑了一声:“你在家不赚钱,就别把自己说得多辛苦。”
  这句话比刷卡失败的提示音更疼。
  我向护士借了纸笔,写下了放弃保胎治疗的确认单。
  护士愣住:“林女士,你确定吗。”
  我点头:“帮我预约终止妊娠。”
  ……
  走出医院时,我的钱包里只剩四十七块六毛。
  手机却在这时弹出一条直播推送。
  镜头里,林清梨站在玫瑰花墙前,身上的礼服像一层精心铺开的偏爱。
  她笑着问:“顾总,听说这场生日会花了两百八十万。”
  顾沉舟把一只钻石手镯扣上她的腕骨,低声说:“你值得。”
  评论区瞬间刷满尖叫,像所有人都在替我见证他有多舍得。
  我盯着那只手镯,忽然明白他不是不会浪漫,只是不愿意把浪漫给我。
  林清梨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
  在我远嫁之后,她慢慢取代了我在家里的位置。
  顾沉舟第一次见她时,只淡淡说过一句:“你姐姐很会利用自己的优势。”
  如今她坐他的豪车,戴他的珠宝,笑得像一个被捧在掌心的人。
  我却陪顾沉舟从五平米的出租屋走到今天,替他跑融资、改方案、挡酒局。
  他第一次见投资人的那套西装,还是我刷信用卡买的。
  他从没送过我一束花,却能为林清梨包下一整层酒店。
  我抬手摸了摸仍然平坦的小腹,拨通哥哥林砚川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我只说了一句:“哥,我要和顾沉舟离婚。”
  那头沉默了很久,声音比往常更轻。
  “知遥,你终于肯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