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为救落水的沈延,我患上了深水恐惧症。
  此后只要听见水声,就会想起肺里灌满水的窒息感,浑身发抖。
  沈延再也不带我去海边。
  家里不敢装浴缸,连我洗头他都亲力亲为,温柔替我冲洗。
  我说不用这么小心,他却一遍遍保证:
  “这条命是你救的,我会护你一辈子。”
  直到他的青梅回国,在泳池派对上当众把我推进三米深的水里。
  我在水里疯狂挣扎,哭着喊沈延救我。
  他明明站得最近,却按住了准备下水的保镖。
  “别管,让她自己游上来。”
  “伺候她七年,我也累了。”
  直到我彻底下坠,他才让人把我捞上岸。
  我趴在池边呛水干呕,狼狈不堪。
  他的青梅捂着鼻子笑:
  ““当年不是挺勇敢吗?现在怎么像条死狗?””
  沈延把浴巾披到她身上,淡淡开口:
  “医生都说了是心理作祟,多呛几次就好了。”
  “她不过是仗着救过我,矫情了七年。”
  我浑身湿透,颤抖得站不起来。
  原来那些温柔和耐心,都是他的伪装。
  我摘下婚戒,扔进泳池。
  七年前,我不顾一切从水里救回了沈延。
  而现在,他亲手淹死了那个爱他的我。
  ……
  胃里的水没吐干净,我胸口堵得发疼,连呼吸都难受。
  池边围满了人。
  有人端着酒杯看热闹,有人举着手机对着我拍。
  顾砚宁裹着浴巾站在前面,低头看我,笑得很轻。
  “这就是你说的深水恐惧症?”
  “我还以为多吓人,原来也只是扑腾得难看一点。”
  周围跟着笑起来。
  “不是吧,三米深都上不来?”
  “开什么玩笑!当年不是还敢下水救人吗?”
  我撑着地,手臂蹭过池边,疼得发麻。
  抬头时,看见了沈延。
  他站在顾砚宁身侧,离我很近。
  刚才我在水里拼命挣扎的时候,他也是这么站着。
  我喊他,朝他伸手,呛得眼前发黑。
  他一动不动。
  还拦住了准备下水的人。
  旁边有人笑着问他。
  “沈总,平时不是最宝贝她吗,今天怎么舍得了?”
  “以前连海边都不去,现在居然舍得把人往水里扔。”
  沈延看着我,神色很淡。
  “医生说了,她是心理问题。”
  “总不能一辈子都躲着。”
  顾砚宁接得很快。
  “就是啊,总要治的。”
  “你也不能让沈延一直围着你转吧。”
  她走近一点,蹲下来,声音温温柔柔的。
  “今天大家都在,不如一次练好。”
  “多呛几次,说不定就好了。”
  我猛地往后缩了一下。
  她这一句“多呛几次”,像刀子一样扎进来。
  周围却只觉得好笑。
  “你看她,又开始了。”
  “切,装得跟真的一样。”
  “沈总也是为你好,你别不识抬举。”
  我浑身湿透,冷得发抖,喉咙也哑得发疼。
  顾砚宁伸手来碰我肩膀,我下意识甩开她。
  她顺势往后一歪。
  沈延立刻上前,把她护进怀里,低头替她拢好浴巾。
  动作太快,像是本能。
  顾砚宁咬着唇,靠在他怀里,小声说:“我只是想帮她。”
  沈延这才看向我,眉眼沉下来。
  “林知意,你闹够了没有?”
  “砚宁是在帮你。”
  我看着他护着顾砚宁的手,嗓子哑得厉害。
  “把我推进水里,也算帮我?”
  沈延没答。
  可他那几秒的沉默,比回答更难堪。
  顾砚宁轻声开口:“知意,你别怪他,他这七年已经够累了。”
  “为了你,他不去海边,家里连浴缸都不装,连你洗头都要亲自守着。”
  “一个人再有耐心,也会累的。”
  有人立刻附和。
  “说真的,沈总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这样的男人,你还要怎样?”
  “救过他一次,也不能吃一辈子吧。”
  我站在人群里,脚下都是水。
  那些曾经被我当成珍重和偏爱的东西,忽然成了他们嘴里的笑话。
  沈延朝我伸手,语气甚至还算温和。
  “起来,别在这儿发脾气。”
  “你总得学着自己面对。”
  我盯着那只手,没动。
  半晌,我弯腰捡起滚落在池边的婚戒。
  戒圈冰凉,贴着掌心,像一块冻住的铁。
  沈延的声音低了些。
  “知意,别闹了。”
  我抬眼看他,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七年前,我把他从水里拖上岸。
  七年后,他站在池边,眼睁睁看着我沉下去。
  我惨笑一声。
  攥着那枚戒指,抬手扔进泳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