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人走回了家。
  手机进了水,黑着屏,怎么按都没有反应。
  晚风贴着湿透的裙摆往骨头里钻,冷得我手指发僵。
  可再冷,也没有刚才那池水冷。
  站在门口输密码的时候,我试了三次才打开。
  门一推开,我就停住了。
  顾砚宁居然在我家。
  她洗过澡,换了家居服,坐在客厅沙发上,头发半干。
  那件衣服是我的。
  去年沈延陪我买的,我嫌领口太低,一直没穿。
  现在穿在她身上,像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沈延半蹲在她面前,正低头给她脚踝贴创可贴。
  听见开门声,他才抬头。
  神色平静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来了。”
  “先去洗澡,别感冒。”
  他顺手拿起毛巾递给我。
  我没接。
  视线落在顾砚宁脚上。
  她穿着我的拖鞋。
  粉色兔耳朵,鞋边沾着一点掉漆,是我上个月不小心蹭到的。
  我看了几秒,才开口。
  “为什么穿我的拖鞋?”
  顾砚宁低头看了一眼,笑得很自然。
  “刚才洗澡没找到新的,沈延就拿了一双。”
  “你不会介意吧?”
  沈延皱了下眉。
  “不过是一双拖鞋而已,别太小气。”
  “我等会儿给你拿新的。”
  不过是一双拖鞋。
  我忽然有些想笑。
  她穿着我的衣服,踩着我的拖鞋,坐在我家沙发上。
  而我的未婚夫站在她旁边,轻描淡写地说,不过是一双拖鞋。
  我没再说什么,转身要回房间。
  路过餐桌时,脚步却顿住了。
  桌上摆着三副碗筷。
  中间是一锅海鲜粥,盖子半掀着,腥气一下就漫出来。
  我胃里瞬间翻腾,喉咙一紧,差点当场吐出来。
  沈延知道我闻不得这种味道。
  这些年家里几乎没出现过海鲜,更别说海鲜粥。
  顾砚宁见我停下,笑着解释。
  “我煮的。”
  “听沈延说,你闻见这种味道会不舒服,我想着你总要适应,就先从这个开始。”
  她语气温柔得近乎体贴。
  “泳池那一步都迈了,闻味道总不难吧。”
  我缓缓转头,看向沈延。
  “这些也是你告诉她的?”
  他神色如常。
  “告诉她怎么了?”
  “她只是好心,想帮你,你别太多想。”
  帮我?
  今天把我推进水里的人,现在站在我家里,煮着我最受不了的东西。
  沈延却说,她是在帮我。
  我走过去,抬手把那锅粥掀翻在地。
  瓷锅砸碎,粥汤溅了一地。
  顾砚宁惊呼一声,往后退了退。
  沈延脸色一下沉下来。
  “林知意!”
  我盯着他,声音发哑:
  “我的事,你拿去告诉她多少了?”
  顾砚宁蹲下去擦地,嘴上还在劝。
  “你别怪他,是我自己想知道的。”
  “沈延照顾你这么多年,我总得知道你平时什么情况,万一哪天他不在,我也能搭把手。”
  她说得太顺,像已经练过很多遍。
  我没接话,只是看见茶几上压着一沓照片。
  伸手翻开时,指尖都在发冷。
  第一张,是我躺在折叠椅上洗头。
  头发湿漉漉地垂着,眼睛红着,狼狈得不堪入目。
  后面几张,是我夜里惊醒缩在墙角。
  还有我闻到腥味冲进洗手间时,被沈延抱着的样子。
  每一张都拍得清清楚楚。
  我记得那张洗头的照片。
  当时我嫌难看,不让他存。
  他抱着我哄,说谁都不给看,只留着以后我们老了再翻出来笑。
  原来所谓谁都不给看,只是不包括顾砚宁。
  顾砚宁看我翻到了,神色僵了下,很快又笑起来。
  “刚才他和我说起你的情况,顺手拿给我看了几张。”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你每次发作都这么严重。”
  “难怪他这些年这么累。”
  我低头把照片一张张拿起来。
  沈延像是想说什么,往前走了一步。
  我没看他,只是把照片对折,撕开。
  再撕开。
  纸张裂开的声音在客厅里格外清楚。
  顾砚宁急忙解释:“知意,你别误会,我真的是担心你。”
  我终于抬头看向沈延。
  “你早就觉得我麻烦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