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延还没开口,顾砚宁已经先替他答了。
  “不是嫌你麻烦,是他太累了。”
  “一个人总不能一辈子围着另一个人转吧!”
  “他能做到今天,已经很好了。”
  她说着,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
  回来时,把杯子递到我面前。
  “先喝口水吧,压一压。”
  “放心啦,别这么紧张嘛,里面什么都没放。”
  我盯着那只杯子,眼皮忽然跳了一下。
  杯沿那道浅浅的磕痕,我认得。
  这是我平时放在床头的杯子。
  上个月,我用它喝过一次水。
  那晚我睡得昏沉,第二天怎么都醒不过神,整整躺了一天。
  我还以为是自己最近精神太差。
  此刻看着她,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上个月那次,是你们做的?”
  顾砚宁顿了顿,脸上的笑淡了些。
  沈延也看向她,眉头皱起。
  她见瞒不过去,索性放下杯子。
  “也没什么大事。”
  “那次说带你去见水疗师,你哭得太厉害,我怕你情绪失控,就往水里加了半片助眠药。”
  “反正也是让你好好睡一觉。”
  我看着她,声音冷得发颤。
  “这叫没什么大事?”
  那天我醒来时,头重得像灌了铅,连站都站不稳。
  我还以为是自己又差了一点。
  原来不是。
  是有人替我决定,该喝什么,该睡多久,该怎么被治疗。
  沈延脸色有些难看。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砚宁满不在乎。
  “告诉你,你舍得吗?”
  “你就是太惯着她,才把她惯成今天这样。”
  “她都快三十了,还活得像个不能碰水的小孩子!”
  她重新把杯子端起来,又往我面前递了一点。
  “今晚闹够了吧,喝了水早点休息,别半夜又犯病折腾人。”
  那句话像是最后一根线,彻底断了。
  我抬手打翻了杯子。
  温水洒了她一手,玻璃杯摔在地上,碎成一地。
  顾砚宁尖叫一声,慌乱往后退,脚下却踩到水,整个人一下失去平衡。
  她伸手乱抓,扯倒了柜子上的花瓶。
  我还没反应过来,花瓶已经砸了下来。
  先砸在我肩上,再滚到地上碎开。
  我被砸得后退一步,后背撞上墙,小腿也被碎片划开一道口子。
  血很快渗出来,顺着腿往下淌。
  我扶着墙,疼得手指发麻。
  顾砚宁先看的是自己手背,委屈得眼圈都红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沈延快步走过来。
  我抬头看他。
  忽然很想知道,这一次,他又会先看谁。
  他果然先去扶顾砚宁。
  “伤到没有?”
  顾砚宁吸着气,小声说疼。
  他低声安抚了两句,这才转头扫了我一眼。
  视线落在我流血的小腿和肩上,语气淡淡的。
  “她皮肤薄,看着吓人,其实没事。”
  我忽然就说不出话了。
  差点淹死,没事。
  现在流着血,也没事。
  顾砚宁有了他的安慰,立刻更委屈了。
  “我刚刚真的是被她吓到了,她突然发脾气,我才没站稳。”
  我低头看着满地狼藉。
  被撕碎的照片,摔碎的杯子,流了一地的水,还有我腿上的血。
  这一晚,真难看。
  沈延走过来,像是终于想起我是受伤的人,伸手要扶我。
  “先去处理伤口。”
  我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动作不大,却一点余地都没留。
  然后我转身回房。
  他在后面叫我名字,我没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