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完那一刻,我心里忽然松了一点。
以前沈延总说,我这辈子都不用逼着自己好起来。
因为有他。
那时候我觉得那是依靠。
现在才知道,原来我不是离了他就活不下去。
我只是以前一直没试过,一个人往前走。
面试结束后,我刚出公司,就看见路边停着沈延的车。
他站在车旁,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我脚步顿了一下,还是往前走。
他迎上来,伸手想接我手里的文件袋。
我避开了。
“有事说事。”
他看着我,声音发哑。
“砚宁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助眠药,海鲜粥,照片,都是她故意的。”
“我之前没想到她会这样。”
我抬眼看他。
“你没想到的事太多了。”
“你现在来,是想告诉我,你也很无辜吗?”
他脸色一僵。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是想让我理解你,还是想让我配合你后悔?”
我每问一句,他脸色就白一点。
最后他只说。
“我知道错了。”
我望向他,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这句道歉,来得太晚了。”
那天之后,沈延还是没放弃。
他不再堵我家门,也不再去工作室门口拦人。
可他会让人送来药,送来我以前爱吃的点心,甚至送来一张以前常去的心理诊所名片。
我一次都没收。
前台送上来,我就让退回去。
退不了的,我直接扔掉。
闻妤看出点端倪,某天中午吃饭时,随口问我。
“前任?”
我嗯了一声。
她没多问,只说:“能让你看都不想看,估计不是普通分手。”
我低头拆筷子,笑了笑。
“确实不普通。”
闻妤看我一眼。
“那就别回头。”
“人最会犯的错,就是总觉得下一次会不一样。”
我点头。
“不会了。”
她说得对。
有些伤,不是下次小心一点就能抵过去的。
就像我现在偶尔看见很深的水面,心口还是会紧一下。
可最难受的已经不是怕水。
是想起自己曾经把命交给一个人。
结果那个人站在岸边,看着我往下沉。
那天傍晚,工作室加班到很晚。
我下楼时,路灯已经亮了。
沈延站在门口。
他没上前,只是看着我。
“知意。”
我停下脚步。
他比前阵子瘦了一些,下巴冒出一点青色。
“我只说几句。”
我没说话。
他走近两步,声音很低。
“泳池那天,是我错。”
“我后来去问过心理科的朋友,他说创伤根本不能这样强硬操作。”
“我现在才知道,我做的那些事,有多过分。”
我听着,没有什么反应。
他喉结动了动,继续说。
“我已经和顾砚宁断了。”
“所有和她有关的人和事,我都清掉了。”
“那天偷拍视频的人,我也一个个处理了。”
“知意,只要你愿意回来,我什么都改!”
我终于抬起头看他。
“改什么?”
他愣住。
我替他往下说。
“改成下次我快淹死的时候,你会早点点头救我?”
“还是改成下次我流血的时候,你不再说没多严重?”
他脸色一点点发白。
“不会再有下次。”
“可我已经有过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说。
“沈延,我不是在跟你讨论未来。”
“我是在告诉你,过去这两次,已经够了。”
他像是还想解释。
“我那时候真以为是在帮你。”
我笑了下。
“帮我?”
“帮我把最怕的东西重新塞回喉咙里。”
“帮我在一群人面前扑腾得像个笑话。”
“帮我看清,原来我七年里最信的人,才是最知道怎么伤我的那个。”
他被我说得站在原地,半天都没动。
周围有人经过,悄悄看我们。
我不想在这里和他拉扯,转身就走。
他下意识追了一步。
“知意。”
我停下,没有回头。
“别跟着我。”
“我真的受够了。”
这句话一出,他脚步就停住了。
我继续往前走,走到路边拦车。
车来了,我拉开门坐进去。
司机问我去哪儿。
我报了地址,车子往前开。
后视镜里,沈延还站在原地。
他没再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