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诊胃癌晚期这天,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因为把这条命赔给妹妹,也够赎罪了。
  五年前,我刚被爸妈找回家。
  占据了我十几年身份的假千金就跳楼自杀了。
  只留下一句。
  “你的位置,我还给你。”
  从此我成了全家的罪人。
  妈妈拿出一本赎罪簿,让我用余生给妹妹赎罪。
  从那以后,我的生活便只有赎罪。
  五年来,我日日忏悔,熬到身患绝症,也不敢松懈一点。
  妹妹忌日那天,我磕完第九十九个响头。
  大门忽然打开。
  爸妈笑意温柔,身后是死去五年的妹妹许明珠。
  妈妈牵着妹妹许明珠的手,笑着对我说。
  “安安,以后你不用赎罪了。”
  “其实你妹妹当年是假死,就是为了磨掉你的性子,让你学会听话。”
  “现在你变得懂事听话,你妹妹也可以回来了。”
  爸爸得意的笑了。
  “多亏了明珠想出用假死治你的性子。”
  “现在多好,一家团圆。”
  我僵在原地,说不出话。
  可是爸妈,妹妹是假死。
  而我,是真的要死了。
  ……
  “安安,快过来帮你妹妹拿行李。”
  “为了磨你的性子,她这些年待在国外,受了不少苦。”
  妈妈高声叫我的名字,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悦。
  “受不了少苦”。
  我压下心底的酸涩,看着手上的疤痕。
  这是妹妹假死后第一年。
  妈妈让我赎罪,每天让我焚香留下的。
  香灰落到手上,钻心地疼。
  可我不敢动,一动,妈妈又在簿上记一笔。
  只能任由香烧到指缝里,烧到肉里。
  那一年,我两只手背都是疤。
  新的叠旧的,一层一层,像鱼鳞一样,恶心又难看。
  现如今,妹妹是假死,回来了。
  可这些疤却留下了。
  见我没动,妈妈眉头微蹙,扬了扬手里的赎罪簿。
  沙沙的书页声响起来。
  我的身体已经动了。
  五年了,这个声音比闹钟还灵,比鞭子还狠。
  每次听见,后面跟着的永远是惩罚。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行李箱旁边了。
  许明珠就站在门口。
  我抬头,视线不小心撞上她。
  我下意识低头,不敢直视她。
  她皮肤白得发光,裙子干干净净,站在那儿像是画里的人。
  自己裤子发白泛皱,鞋边开了胶,脚趾头都快露出来了。
  她和我简直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许明珠顺着妈妈的目光看向我,下意识捂住了鼻子。
  “妈,我出国这五年,家里条件变差了吗?”
  她伸手指了指我。
  “姐姐,怎么……怎么像乞丐一样?”
  声音不大,客厅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爸爸走过来,眉头拧在一起来,声音透着不耐烦。
  “丢人现眼。”
  “给你钱买衣服你不买,天天穿这身破烂,外人看见还以为我们许家亏待了你。”
  我张了张嘴,想说那钱我一分都没拿到过。
  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妹妹死后,妈妈说我活着就是来赎罪的,一切开销都要经过她同意,不能乱用。
  可她从来没同意过,我也不敢问。
  妈妈笑着拍了拍妹妹的手,柔声说。
  “明珠,别管她,她就喜欢这样。”
  “要不是因为她……你何必出国这么多年。”
  妈妈擦了擦眼角的泪。
  “早知道就不生她了,让我的明珠连自己家都不敢待。”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行李往上提了提。
  这样的话,我五年来听了无数遍。
  刚被找回来时,我还怀揣着对爸妈美好的期愿。
  以为总于有人爱我了。
  可现实是,爸妈护着假女儿,没人搭理我。
  可血浓于水,我以为时间长了,爸妈就接受我了。
  现实却给了我狠狠一个耳光。
  当天晚上许明珠就跳楼自杀了。
  死前只留下一句。
  “我把你的位置,还给你。”
  从那以后,我就变成了家里的罪人。
  爸爸冷落我,没把我当女儿。
  妈妈则拿出了赎罪簿,让我用余生给妹妹赎罪。
  这五年,给妹妹赎罪成为了我的日常。
  妈妈把它放在客厅茶几的抽屉里,谁都能拿。
  每翻一页,就是一笔新的账。
  思想回笼。
  我又把行李往上提了提。
  肾癌晚期,我的身体差到了极点。
  连点行李,都差点都拿不动。
  爸妈带着妹妹,说说笑笑往客厅走。
  没人关心后面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