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屋,爸妈忙着关心妹妹。
我一个人拖着箱子上楼。
箱子很沉,我身体太差,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
腰疼得厉害,肾那个位置钝钝地跳,像是有一把刀在里面扎。
好不容易把箱子放好。
我脸白的像纸一样,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
我摸出来看,是医院复诊的提醒。
三天前,市医院。
医生拿着化验单,一脸惋惜。
“年纪轻轻就肾癌晚期,活不了多久了。”
当时我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第一反应不是难过,是解脱。
或许我把这条命还给妹,以后就不用赎罪了。
所以我放弃了最后的治疗。
我没点开,又翻到另一个页面。
器官捐献志愿登记。
我盯着看了很久。
上面问,是否愿意在死后捐献所有可用器官。
我点了“是”。
最后给世界做一点供献。
反正我也活不了几天了。
出屋,身体疼得厉害。
腰上那阵钝痛又绞上来,眼前一黑,差点摔倒,紧急情况下,手胡乱扶了一下桌子。
杯子被我碰下去,砰的一声,碎成几瓣。
我扶着桌沿喘气,刚缓过来收拾瓷片。
许明珠就冲了进来。
她站在门口,看着地上的杯子,眼眶一下子红了。
“姐姐……”
“你是不是讨厌我?”
那阵疼刚过去,身体发麻。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是。
可我还没开口,她已经往后退了一步,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我不是妈妈亲生的。”
“姐姐怪我,抢了你的位置,怪我占了这个家。”
“得到爸妈的疼爱。”
“或许五年前我不该假死,我应该直接死掉,好给姐姐让位置。”
“都怪我。”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抖得厉害。
“太喜欢爸妈了,太怕失去他们了。可这些本来都是姐姐的。”
“如果姐姐开心,我愿意去死。”
说罢,就要从阳台跳下去。
“明珠!”
妈妈从楼下冲上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妈你别拦我,我死了就好了,姐姐就高兴了……”
妈妈死死抱住妹妹,回头死死瞪着我。
眼神里满是厌恶。
“许安安!你干的好事!”
“你妹妹刚回来,你就容不下她?你是不是非要逼死她才甘心?”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心思歹毒的孩子。”
她越说越气,往我这边走了一步。
“你说话啊!装什么哑巴!”
腰上那阵钝痛猛地绞上来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太疼了。
妈妈猛地伸手推了我一把。
我本来就站不稳,被这一推,整个人往后倒下去。
掌心一阵剧痛。
碎片直接扎进肉里,从掌心穿过去。
血一下子涌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地板上,一小片暗红。
爸爸也上来了,脸色铁青。
“你还躺着干什么?赶紧给你妹妹道歉!”
“对……不起。”
我哆嗦着开口。
妹妹埋在妈妈怀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妈妈拍着她的背,嘴里说着“没事没事,妈在”,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在我身上。
落在我流血的手上时,眉头拧了一下。
不是心疼,是嫌恶。
空气中只有妹妹哭泣的声音。
妈妈收回目光,手伸进口袋,摸出那本赎罪簿。
动作自然,像做过一千次一万次。
我听见笔尖压在纸上,沙沙的写字声。
我忍不住身体发抖。
“顶撞妹妹,意图不轨,改造未成。”
“地下室,五个小时。”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
妈妈明知道我怕黑。
可她不在乎。
我忽然觉得很累,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
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死在哪里都一样。
爸爸走过来,抓住我的胳膊,把我从地上拎起来。
我没挣扎,也没说话,像一个破布娃娃。
楼梯一级一级往下,我的膝盖磕在台阶上,磕出一道道伤口。
到了一楼,爸爸拐进走廊尽头那扇小门,推开。
里面是一道向下的楼梯,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爸爸低头看了我一眼,看见我身上的血。
他的手一顿,却还是把我往里一扔。
门在身后关上。
“咔哒”一声,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