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珠的案子开庭那天,旁听席上坐满了人。
  记者来了好几个,本地新闻早就在报道这件事:真假千金,假死诬陷,虐待致人死亡。
  网上吵翻了天,有人说爸妈活该,有人说许明珠该判死刑。
  我妈坐在旁听席第一排,穿着黑色的衣服,头发白了一半。
  我爸坐在她旁边,手握着她的手,两个人都没说话。
  法官宣判的时候,许明珠站在被告席上,瘦了很多,头发剪短了,脸色蜡黄。
  她回头看了一眼旁听席,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喊“妈”。
  我妈转过头,没看她。
  “被告人许明珠,犯故意伤害罪、虐待罪、诬告陷害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许明珠的腿软了一下,法警扶住了她。
  她被带下去的时候,终于哭了出来,哭声在法庭里回荡,越来越远。
  陈桂香和刘大柱也判了。
  陈桂香十年,刘大柱八年。
  庭审的时候,陈桂香一直在哭,说“我错了,我对不起安安”。
  可她的眼泪,我早就不信了。
  判决下来那天,爸妈去了我的墓地。
  墓碑是新立的,上面刻着“爱女许安安之墓”。
  照片上的我,穿着灰扑扑的旧衣服,脸色发白,眼睛很大。
  那是我回家第一年拍的,那时候我还想着,他们会爱我。
  我妈蹲在碑前,伸手擦照片上的灰。
  “安安,妈错了。”
  她低着头,额头抵着墓碑。
  风吹过来,白花摇了摇。
  我站在墓碑旁边,看着她。
  从墓地回去之后,我妈就变了。
  她不哭,也不闹,就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客厅里,抱着那本烧了一半的赎罪簿发呆。
  后来簿子被她翻烂了,她就去买了一个新的本子,牛皮纸封面,和原来那本一模一样。
  她开始在上面写字。
  “安安六岁被关黑屋子,妈妈没有去救她。罚抄一百遍。”
  “安安十二岁被卖肾,妈妈不知道。罚跪一夜。”
  “安安回家第一年,腰疼,妈妈说她是装的。罚禁食三天。”
  她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像是在真的赎罪。
  可她已经没有地方可以跪了。
  她就跪在客厅里,对着那张全家福。
  照片里没有我,她就拿了一张我的一寸照片贴在旁边。
  我爸没有拦她。
  他也没有力气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