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萧承烨没有给我最容易的药箱。
他让人抬上来三箱药材。
一箱真假混杂,一箱受过潮,一箱表面没有问题,底下却压着几片虫蛀的药材。
其他考官都没说话。
我一味味掰开、闻过,再把不能用的挑出来。
最后一箱验完时,手指上全是药粉。
萧承烨问:「为何连没有虫眼的也扔了?」
「虫卵藏在缝里,今日看不见,再放半个月,整箱都要坏。」
「若管事催你落印呢?」
我抬起头。
「不落。」
「若朕催你?」
「也不落。」
旁边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萧承烨却笑了一下。
很淡,也很快。
「考核通过。」
我重新拿到尚药局的腰牌。
不是因为父亲救过他,也不是因为他想娶我。
考核名册上,我和其他女史一样,只有姓名、籍贯和成绩。
走出大殿时,萧承烨追了出来。
他在长廊下停住,没有让宫人退开,也没有把我堵住。
「顾家的恩,朕会用自己的方式还。」
「修医馆、收治病人,这些都记在你父亲名下。」
我点头。
「应该的。」
「但你留下,不算还恩。」
他看着我,语气很认真。
「朕喜欢你,也不算报恩。」
我的手指慢慢收紧。
「陛下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怕朕知道真相后,只剩怜悯。」
我没想到他会直接说出来。
萧承烨往后退了半步,把路让开。
「所以朕等你自己选。」
之后几个月,他没有再提册封。
我照常验药、记册、退回有问题的药材。
他偶尔来尚药局,也只问公事。
阿砚的身体一天天好转,已经能跟着医馆的小药童跑半条街。
入冬前,我还清了最后一笔银子。
内侍把收据交给我时,萧承烨也在。
他拿起那张纸看了看。
「两清了。」
「是。」
「那现在,朕还能不能问你一件私事?」
我把收据折好。
「陛下问吧。」
「愿不愿意留在朕身边?」
这次没有圣旨,没有金嬷嬷捧来的文书,也没有装着五千两的木匣。
他只是站在尚药局的院子里,等我回答。
我看了他片刻,主动握住他的手。
「可以试试。」
「只是试试?」
「不然呢?陛下还想让我现在就谢恩?」
他握紧我的手,嘴角终于压不住了。
「行吧,试试就试试。」
开春后,阿砚送来一根新编的红绳。
从前那根歪歪扭扭,这次却编得又紧又整齐。
我系在腕上,问他怎么突然长进了。
阿砚朝萧承烨扬了扬下巴。
「他教的。」
萧承烨轻咳一声,把脸转向窗外。
院中晒着新收的药材。
风吹过去,药香散开。
我低头看着腕上的红绳,没有拆穿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