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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车鸣声。
  「师傅,我赶飞机,麻烦开快点。」
  这应该是算回答我的问题了。
  识相点,我该挂断电话。
  可我仍然执拗地举着手机。
  近一分钟的沉默后,周青屿在那头长长叹了口气。
  「罗玉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了?
  「这种手段也使得出来?」
  医院其实很喧哗。
  仪器滴滴作响,身旁护士查房,喊着“28号患者”。
  周青屿应该听见了。
  他问我:「你在哪儿?」
  我以为他总算有些察觉,愿意分一点精力给我。
  「我在医院。」
  「倒是煞费苦心。」
  他嗓音冷冽,像碎玉投进泉水之中。
  我没话说。
  笑了笑,最后和他告别:
  「抱歉。
  「祝你幸福。」
  我先一步挂了电话,仿佛这样,就能把失去的抢回来点。
  孟漾漾拿完外卖进来时,就看见我在咳血。
  她颤抖着喊医生,慌乱地擦泪,苦苦求我:
  「你还这么年轻,不能放弃啊。
  「人生的前半生你总围着周青屿转,你后悔了不是吗?
  「给自己一次机会吧。」
  她抓着我的手,坚定地重复:
  「我陪你。」
  对上她闪着水光的泪眼,我拒绝的话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她真年轻。
  和只比我小几岁的她比起来,我已经苍老得像她母亲。
  其实很多人说过我憔悴显老。
  我都一笑而过。
  只因当年去周青屿研究所时,他夺了背后偷拍我的女生的手机。
  当时那女孩刚研一,光鲜年轻。
  追周青屿无果,就把目光放到我身上。
  「她不过一个黄脸婆,瞧着和校门口摊煎饼的阿婆一个样。
  「是你保姆还是舔狗,你需要这么护着?」
  周青屿面无表情地删掉那些照片。
  将手机啪的一声扔在桌上。
  「她是我的人,我自然要护。」
  那一刻,我忽然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
  好像这些年的苦,获得了盛大的嘉奖。
  于是沾沾自喜,心甘情愿地为他付出一年又一年。
  可是我还不到三十岁啊......
  十八岁前,我其实经常面对镜头。
  小学时我就接触了化学生物,喜欢做些小实验。
  科技比赛年纪最小的我得了一等奖,站在台上笑着道:
  「我以后的梦想是研究药材,帮助大家攻克疾病。」
  后来我是学校电视台的小主持人。
  举着话筒站在镜头前,大方自信,从不怯场。
  再后来......
  再后来就没人看我了。
  周青屿身上的光太亮,所有的镜头都集中在他身上。
  包括这场采访。
  也只是蹭了他的光。
  「好。」
  我终于轻声开口,「最后的时间,你能为我记录一下吗?
  「或者你拿我当采访素材,标题可以叫,一个临死之人。
  「就是可能比较无聊,关注度会非常低。」
  孟漾漾的表情又像哭又像笑。
  她颤抖着手打开摄像头。
  拍下病床上薄薄一片的我。
  挂水,化疗,手术......
  周青屿的补偿来得及时。
  他大概心情很好。
  总共打了五百万。
  比想象中的还要多。
  彼时,随行的记者报道他加入了非洲一个研究团队。
  大家也终于看到了传说级别的另一位天才。
  三十岁的苏秋云带着他出席科研活动。
  原本不喜欢暴露在聚光灯下的周青屿会对着镜头点头,记者的话筒怼到他面前时,他也没有皱眉。
  在苏秋云身边,他乖顺得像一只小猫。
  「师姐的团队本来不加人的。
  「但我递给她那盆花,她又说不出话了。她是信守承诺的人。
  「不过我也知道,她心里只有我那一电脑的研究成果。」
  镜头前,他说起俏皮话。
  甚至露出佯装受伤的样子:
  「但还好,我还有师姐惦念的东西。」
  网友们从没见过,冰山般的周青屿有这样一副雀跃生动的模样。
  于是把严肃的科研讨论会变成了磕糖现场。
  苏秋云一个眼神,周青屿就知道递文件。
  苏秋云瞥了眼空调,他就吩咐人送披肩。
  两人并排走时,步伐和姿态都一致。
  在这些细节里,我终于看到了另一个周青屿。
  不再沉默,不再不善言辞,不再面无表情。
  他不是不会爱人。
  只是不会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