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到这里,王林话锋忽然一顿。他目光扫过全场,沉声开口。“对了,我们的状元郎人呢?怎么一直没见到陆离本人?”郑修林立刻起身回话:“王市长,陆离外出有大半个月了,一直没回过家。我们方才在他家尝试联系,电话全程关机,完全联系不上人。”王林眉头骤然拧紧,神色瞬间沉了下来。“今天是什么日子?高考放榜、出状元的大喜日子,他人不在家,还整整失联半个月?”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把事态抬到了最严重的层级。会议室里所有人心里齐齐一紧。这时王昂连忙抢着接话,试图补救局面。“王市长,我清楚情况,陆离和我校的姜渔同学关系亲近,两人私下一直走得近,姜渔大概率知道他的去向。”“而且姜渔这次考得也很好,全国排名一万出头,成绩十分优异。她母亲许晴同志,就在咱们县教育局任职。”王林微微点头:“那就把许晴同志请过来一趟。”短短几分钟,许晴便匆匆赶到会议室。一进门看到满屋子市县两级领导,阵仗极大,她心里不由有些发怵。自己就是教育局一名小领导,从未被这样紧急传唤过,心里忐忑不安。王林见她进来,神色稍稍缓和,语气也平和下来。“许晴同志,辛苦你跑一趟。”“陆离同学离家多日,我们这边一直联系不上。听说你女儿和陆离关系不错,你现在帮忙问问,看陆离到底在哪,是不是在外遇到了什么难处。”“好的市长,我马上问。”许晴不敢耽搁,立刻拿出手机拨通女儿电话。简单沟通几句后,她脸色微沉,转过身如实汇报。“王市长,小女说了,她和陆离也已经十多天没有任何联系了。消息不回,电话一直关机,从头到尾联系不上。”此话一出,会议室内的气氛彻底变了。
  如果只是有紧急事情外出情有可原。可如果连最亲近的人都联系不上……他们可都是经常上网的,知道陆离和姜渔之间的故事。心里面也估算着两个小年轻应该在谈对象。可要是连自己的女朋友都联系不上他。而且是足足失联了十多天。一个寒门孤苦、隐忍多年的天才,高考结束凭空消失,断联一切社交,这根本不是正常年轻人的状态。王林没有多余废话,脸色冷得吓人,当即下令。“立刻调取陆离当日离家的所有路段监控,彻查他近期所有资金流水、网络交易记录。”“是!”秘书应声快步离场,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压抑到窒息的沉默。在座的校长、主任、各级干部个个坐立难安,后背渗出层层冷汗。煎熬漫长的十几分钟结束。秘书抱着笔记本电脑折返回来,将监控画面与调查档案投屏在中央大屏上,神色严肃,语气沉稳。“根据全城道路监控回溯查证,陆离于高考结束当夜,正式离开城东棚户区。当晚身着白色牛仔裤,黑色运动鞋,背负一款老旧帆布书包,全程独自步行,沿城东外围路段徒步一小时有余,最终进入城郊秋名山无人路段,此后,临山县附近所有公共监控再无他的行踪,彻底消失。”话音落下,他点开第二份调查报告,继续说道。“资金流水核查结果,陆离无任何借贷、欠款、纠纷记录,无他人经济往来矛盾。”“唯一一笔异常交易,发生在高考结束当夜,他低价变卖了自己长期游玩的游戏账号。”“后台数据显示,该账号在线时长数年累计极高,是陆离枯燥清贫的独居生活中,唯一的娱乐方式与精神寄托。”“但他并未溢价售卖,反而以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极速脱手,变现意愿极其迫切。”
  说到此处,秘书转头看了一眼王林。王林对着他微微颔首。于是市长秘书微微停顿,调整措辞,结合专业知识严谨推演。“各位领导,我大学辅修应用心理学,结合所有客观线索,我有一套高度吻合行为逻辑的合理推演,绝非主观臆测。”全场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心脏悬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秘书,手心全是冷汗。“第一,行为严重反常。”“所有高三考生高考结束后,普遍会放松、聚餐、娱乐、规划假期,是长期压力后的释放常态。”“但陆离在高考落幕当夜,放弃一切社交,孤身徒步远离人烟,行为完全背离青少年群体的正常心理与行为逻辑。”“第二,人格与心理长期压抑。”“陆离自幼父母双亡,独居棚户区清贫陋室,长期无亲人陪伴,无情感支撑,长期处于孤独、压抑、缺爱的生存环境。”“这类长期独处的高智商人群,极易形成内向孤僻、情绪内耗、自我封闭的心理特质。”“第三,关键行为印证心理异变。”“高考动员大会上,他当众即兴赋写《洛神赋》,惊艳全校,看似一鸣惊人,实则是长期隐忍后的极端情绪宣泄。”“一个常年低调、沉默内敛、近乎怯懦的学生,突然做出惊世骇俗的公开举动,心理上,这叫状态失衡,彻底突破自我人设的典型表现。”“第四,核心寄托的彻底割舍。”“游戏账号是他数年里唯一的精神慰藉,是贫瘠生活里唯一的情绪出口。正常人不会轻易割舍自己唯一的爱好寄托。”“他在高考结束、人生节点落幕的瞬间,低价极速变卖,本质是斩断自身羁绊、放下所有留恋的心理信号。”秘书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终的核心结论。“综合所有线索推演,他自知天资绝顶,隐忍三年,只为圆满完成高考,给自己的人生画上最完美、最辉煌的句号。”“高考结束,他的人生目标彻底完成,唯一的执念落幕。长期积压的孤独、压抑、厌世情绪彻底压倒心智,他斩断所有羁绊,孤身离开居所。”“那一小时的徒步独行,不是赶路,是他对自己短暂孤苦人生的最后告别。”“没有人知道,那一个小时内他的心里在想什么。”市长秘书的话音落尽。整个会议室的空气彻底凝固。死寂,无边无际的死寂。空调的冷风呼呼吹拂,却吹不散房间里彻骨的寒意。在场所有人面色惨白,额角渗出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浑身冰凉,手脚发麻。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