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殿门外,弓弦齐响。
  窗纸被箭雨撕成碎片,冲在最前头的十几个刀斧手应声倒地,每一箭都钉在握刀的那只手上。
  燕霜一脚踹开殿门,玄色蟒袍上溅着血,身后是周牧和黑压压的禁军。
  剩下的刀斧手回头一看,刀全掉了。
  新帝从龙椅上站起来,指着燕霜破口大骂:“狗东西!朕待你不薄!”
  燕霜径直走到我身边,单膝跪下:“属下来迟。”
  “不迟,”我说,“刚好。”
  新帝退到龙椅后头,嘶声喊:“朕是天子!谁敢动朕,就是弑君!”
  “天子?”
  燕霜从怀里取出一只烧焦了半边的锦盒,双手捧到我面前。
  我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卷明黄绢帛,边角焦黑,玉玺的朱印却清清楚楚。
  皇兄的遗诏。
  皇兄临终前把它交到我手上,皇叔怕它见天日,才连人带府放了那把火。
  那天夜里燕霜冲进火场,找了我一整夜,只抢出了这个锦盒。
  她抱着它,在新帝跟前装了六年的狗。
  我把遗诏展开,递给离我最近的老阁老。
  老阁老捧着绢帛,手抖得厉害,念到最后一句,声音都劈了:
  “传位于皇弟长宁。”
  他扑通跪下,额头磕在碎瓷片上。
  满殿宗室重臣跟着跪了一地,方才冲新帝表忠心的那几个,磕得最响。
  新帝瘫在龙椅后头,嘴里喃喃:“假的......都是假的......”
  燕霜把他拖出来,扔在我脚边。
  我低头看着他:“皇叔,地上还剩小半盏鹤顶红,您舔干净再走吧。”
  他吓得当场晕了过去。
  三日后,我登基。
  新帝废为庶人,幽禁皇陵,替皇兄守墓到死。
  昭阳公主削去封号,贬去岭南,终身不得回京。
  世子顶着一张破了相的脸,被送去北疆为质,临走那天砸碎了三面铜镜。
  押注的那几家,罚俸的罚俸,夺爵的夺爵。
  定远侯府放火谋逆,满门问斩。
  行刑那天,嫡兄在囚车里冲着城楼磕头,额头磕得血肉模糊。
  “弟弟,我只是想做驸马......”
  我让人把那块缠枝石榴玉佩取回来,换了一颗石榴,挂在他的囚车上。
  “去吧,下辈子投个好胎。”
  城楼底下,那些被燕霜换出去的长宁王府旧人,穿着禁军的甲,跪了一地,哭成一片。
  登基那夜,我在御花园找到了燕霜。
  她站在一棵石榴树下,手里攥着那条蒙眼的黑布。
  “殿下......陛下。”
  她改口改得磕磕绊绊。
  “六年,天天等有人喊放,就不怕我一辈子不开口?”
  她低着头:“怕。”
  “那还等?”
  “陛下定的规矩,陛下不喊,属下不敢。”
  我从她手里抽走黑布,随手扔进了池子里。
  “往后不用蒙眼了,也不用等我喊放。”
  她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那属下等什么?”
  我抬手,摘掉她鬓边一片石榴花瓣。
  “等朕喊你的名字。”
  “燕霜。”
  她跪下了。
  这一回,是笑着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