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辉之端坐在房间的沙发之上，腰背挺直，指尖轻轻抵着膝盖，双目微敛，全程沉默沉思，看似神色平静，心底却早已翻涌着无数巨浪。
田中坐在一旁，忍不住轻声开口询问：“林先生，您不休息会吗？距离谈判还有一点时间，可以稍微休整片刻。”
林辉之没有直接回应他，“田中，上午我们先后参观了飞锐科技的锂电池厂区，还有丽飞集团的家电生产基地，你整体观感如何？”
上午的参观历历在目。
每一处细节都清晰烙印在他脑海之中
说实话，亲眼见到飞锐科技的实体厂区时，他心底有些意外。
这家在锂电行业爆发出惊人潜力、碾压老牌外企的科技公司，体量远比他们想像的要小得多。
仅有一栋四层办公楼，搭配着占地仅二十亩的封闭式生产厂区，整体布局紧凑精简，完全没有大型科技企业的恢弘规模与排场。
但办公楼和厂区装修布局都格外别致。
厂区内的生产线特征格外鲜明，是一套完全自研自建、拼凑打磨而成的独特体系。
生产线上设备品类繁杂，既能看到欧美、东瀛进口的精密机型，也穿插着不少飞锐科技自主设计、自行加工的自研设备。
生产线整体自动化水平并不算高，大量工序仍依赖人工操作，但却是实实在在、完完整整锂电池成熟生产线。
绝非实验室里的试验产线。
自动化低这一点短板，在此刻的华夏工业环境中完全无伤大雅。
华夏本土低廉、充足的人工资源，完美抵消了自动化程度不足带来的效率短板。
林辉之心中没有半分轻视，反倒满是由衷的感慨与震撼。
以当下华夏整体偏弱的精密加工工业水平，没有成熟技术借鉴、没有成套设备采购、没有行业经验铺垫，飞锐科技能在短短三年时间里，从零到一、硬生生打磨出这样一条完整稳定的锂电生产线，在整个行业范围内，已然算得上是不可思议的工业奇迹。
叶瑛毫无保留地现场展示了二代锂电池的全套性能参数，每一项指标都全方位碾压NS公司当下的主力产品参数。
性能代差十分悬殊、优势肉眼可见。
叶瑛还主动提供了多批次的成品电池样品，大方告知二人可以带回东瀛，送往任意权威机构拆解、检测、核验。
这份坦荡与底气，绝非普通企业能够拥有。
其实到了此刻，样品最终的检测结果早已无关紧要。
只要这批样品中有小部分能够对标公示的顶级参数，就足以彻底坐实飞锐科技的技术真实性与稳定性。
DZ集团从始至终真正需要的，从来不是对方生产线和成熟产品，而是整套锂电池技术的完整专利、全套工艺与量产授权。
只要拿到专利授权，以DZ集团的雄厚底蕴、成熟体系与顶尖人才储备，完全可以快速搭建起标准化、高自动化的全新量产产线，快速实现规模化商用。
叶瑛还带着他们简略远眺参观了MCMB炭微球原料生产线。
相较于锂电池产线，叶瑛对这条核心原料产线的管控明显更为严苛、戒备十足。
全程只允许他们站在远处观望整体厂区布局与生产状态，简单展示了成品MCMB物料样貌，交付少量样品留存后，便直接带领众人离开。
半句生产工艺、配比参数、制备流程都未曾透露。
结束飞锐科技的参观后，众人随即前往不远处的丽飞集团家电工厂，两处厂区的观感形成了极致鲜明的反差。
如果说飞锐科技的锂电厂区是小而精、以技术破局的产业作坊。
那丽飞的家电工厂，就是一座规格顶尖、体系完善、秩序井然的现代化制造基地。
生产线全部是从汉斯国买来的最先进生产线。
其现场标准化生产流程、精细化工艺水准、严苛的现场管理制度与完善的品控体系，综合水准甚至隐隐优于DZ集团自家的高端家电生产基地。
最让林辉之深感震惊的是，丽飞集团自主研发生产的家电成品，彻底打破了他多年以来对华夏家电制造业的固有刻板认知。
无论是简约高级的外观工业设计、精细无瑕的做工，还是稳定可靠的生产工艺，都完全不逊色于东瀛本土的高端家电产品。
完全具备同台竞技的实力。
田中沉吟片刻，“非常厉害，完全超出预期。尤其是他们的家电业务，工艺成熟、设计出众、产能稳定，假以时日，必然会成为东瀛家电行业最强劲、最棘手的竞争对手。”
不止是生产工艺，他们兼具自主迭代的技术储备，成熟完善的全国销售与售后闭环渠道。
至少在潜力巨大的华夏本土市场，现阶段几乎没有任何本土或外资企业，能够与丽飞集团正面抗衡。
林辉之从随身公文包中取出一节崭新的锂电样品，“他们的家电业务确实足够出众，但说到底，整套产线都是对外采购的成熟产品，只是胜在工艺规整、品控严格、外观设计足够出色。”
“能把那台商务中巴的外观、内饰与细节打磨到极致的团队，想要做好家电产品的外观设计与成品质感，并不稀奇。真正最可怕、最让人敬畏、最了不起的，是这个东西。”
他接着说道：“短短三年时间，他们接连迭代出两代锂电池技术，不止是停留在实验室研发阶段，更成功落地量产、稳定出货。叶总坦言目前产线良率已经达到六成以上，在设备匮乏、工艺摸索的初创阶段，这已经是极其惊人、超乎行业认知的成绩。”
“要知道，现在根本没有成熟的锂电专用生产设备可以采购，没有行业工艺可以借鉴，整条产线所需的专用设备，全是他们团队自主设计、自行加工的设备。这不亚于两代锂电池核心技术的研发突破。”
这般从零起步、自主破局的实力，是实打实的厉害，是真正让人发自内心折服、心生敬畏的硬实力。
无论是丽飞集团、飞来电子，还是飞锐科技，最长成立时都不超过四年。
他们没有顶尖成熟的专职研发团队、没有完善的工业配套体系、没有深厚的行业技术积累，除却有充足的启动资金，几乎一无所有。
但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根基薄弱、从零起步的新兴企业集群，硬生生突破层层技术壁垒，完成了DZ集团数年心心念念，却始终没能落地实现的技术突破。
田中点点头，，“的确非同寻常，完全是奇迹般的发展速度，不知道我们拿到锂电授权需要多少钱。”
林辉之说道：“他们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打算要我们的钱。”
田中眉头微蹙：“不要钱？那他们想要什么？”
“交换。”
林辉之说道：“你听不太懂中文，昨晚宴席之上，叶总已经说得很明确了。他们不出售专利，唯一的合作方式，就是对等的技术置换。”
“技术交换？”
田中说道：“他们要换什么？
“具体想要置换什么，叶总全程没有明说。”
林辉之说道：“但范围不难猜测，无非是DZ集团手握的独家核心技术，一项、两项甚至多项。那个年轻的易总，绝对不是容易应付的对手。”
飞锐二代锂电池的硬核性能与领先优势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此番DZ想要入局，必然要付出比NS集团更高、更沉重的代价。
田中说道：“林先生，总部虽然提前下达了‘不惜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