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洁肃穆的会议室里,寂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游走声,轻轻叩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神。
林辉之端坐在客座首位,脊背挺得笔直,表面看似从容沉静,实则内心早已悄然绷紧。
他不动声色地微微抬眼,细细打量着正端坐会议室主位的年轻男人。
易飞。
华夏最近几年最为传奇的人物。
传奇的不仅仅是他的所作所为,还有他的出身。
福利院的孤儿,港城豪门女掌门人的私生子,警务厅厅长的儿子,华夏科技界最灿烂的新星,唯一能和他比肩的,还是他的未婚妻。
他虽然年纪轻轻,自身的阅历却可写成一部小说。
今日的易飞身着一身剪裁得体、质感高级的藏蓝色中山装,将他挺拔修长的身姿衬得愈发气度斐然、风骨卓然。
真人远比外界流传的所有传闻都要年轻。
他身形高大挺拔,眉眼清俊锐利,自带一种超脱年龄的成熟与沉稳。
纵使林辉之纵横商界数十年。
他常年穿梭于全球各地的高端商贸会谈,见惯了各行各业的顶级大佬与风云人物,此刻依旧从这位少年身上感受到一股如山似海、扑面而来的无形压迫感。
有些人天生便是天之骄子。
自带顶级强者气场。
他无需刻意造势、无需言语施压,仅仅往那一坐,便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可在这份令人屏息的压迫感之下。
林辉之心底却莫名滋生出一股极其违和、不合时宜的温和亲近感。
他对眼前的青年丝毫没有针锋相对的凌厉敌意,反倒像一位相识多年的旧友,让人不自觉卸下防备、放松心神。
恍惚之间,他甚至生出一种身处东瀛家中,与自家晚辈静坐闲谈的松弛错觉。
这般奇异的暖意层层蔓延,让他心底隐隐冒出一股不受控制的冲动,几乎想要抛开所有谈判底线,无条件应允对方提出的一切条件。
林辉之心中猛然一惊,连忙轻轻晃动脑袋,强行驱散这股纷乱恍惚的杂念。
他迅速收敛心神,视线扫过对面正静静端坐、神色淡然的叶瑛和许沁宜,靠着这份清醒的视觉冲击,才勉强压下心底那股诡异又荒唐的思绪。
他在心底反复警醒自己,此刻不是松懈的时刻。
这是一场关乎DZ集团未来十年产业布局、甚至影响集团全球行业地位的关键谈判,每一句话、每一次退让、每一个抉择,都举足轻重,容不得半分分心懈怠。
不惜代价,这是总部给他的唯一指令。
然而,他必须以最小的代价拿到最好的结果。
坐在林辉之身侧的田中,状态更是紧绷到了极致。
他浑身紧绷得如同一尊大理石雕塑。
不知道是紧张,还是被易飞强大的气场所迫,他坐着一动都不敢动。
田中虽是总部指派、跟随林辉之出访的随行助手。
但此番远赴临东参与重大谈判,他更像是一名贴身随行的专职保镖。
田中中文功底浅薄,几乎无法听懂双方的专业对话,更没有半点高端商务谈判的实操经验。
林辉之从始至终都没有指望他能出谋划策、提供助力,唯一的希望,便是他能安分落座、沉稳守礼,不要在这般关键场合失态失礼、闹出纰漏。
眼前的青年必不是好对付的。
起码在谈判前,这场无声的较量中,自己明显处于下风。
易飞率先打破室内沉寂,“林先生、田中先生,初来临东这座小城,我们招待不周,二位连日奔波,住得还习惯吧?”
这句再寻常不过的待客客套问候,落在叶瑛、许沁宜等己方众人耳中,平淡无奇、再正常不过。
临东只是一座地级市,相较于帝都、海城这类繁华鼎盛的一线大城,体量与名气确实只算小城。
但吃住条件相比帝都却是一点不差。
易总是喜欢说客气话的,就像他常说云临大酒店就是公司的食堂。
同样一句温和的客套话,传入被无形气场笼罩的林辉之与田中耳畔,却如同梵音入耳。
无声地平复了二人心底的紧绷与焦虑,让人心神安定、如沐春风。
也让他们心底隐隐生出几分想要俯首称臣、全然遵从的虔诚念头。
没有人知道。
易飞的金光和祝由术,早已形成无形的气场磁场,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间会议室,潜移默化影响着二人的心神与判断。
他并没有使用过分手段。
只求整场谈判能够顺畅高效推进,避免无谓的拉扯内耗。
林辉之与田中并无现场拍板的决策权,但二人传回东瀛总部的每一句汇报、每一个判断,都会直接影响这场跨国合作的最终走向。
稳住二人的心态,便是稳住谈判的基本盘。
易飞还是希望交易能达成的。
他还是觉得,DZ是目前最好的合作对象。
林辉之深吸一口气,微微欠身致意,“易总,昨日承蒙贵司盛情款待,安排细致周全、礼遇隆重,我们此行受益匪浅、心中万分感激。”
昨日的接待规格已然极尽周到、无可挑剔。
如果这般款待都能算作招待不周,世间便再无称得上周全的待客之道。
这一刻,他心底对易飞的好感愈发浓厚,暗自觉得外界那些传言都太过偏颇失真。
外机诸多传闻,都说易飞性情冷硬、杀伐果断、极难相处。
甚至有人把他和那些涉黑团伙相提并论。
如今看来,多半是不实谣传。
是旁人嫉妒他年纪轻轻便坐拥庞大商业版图、手握顶尖技术,刻意散播的抹黑言论。
这般眉眼清正、气度温润、待人谦和的人,断然不会是难以沟通、刻薄冷硬的性格。
他不知道的是,在丽飞集团、飞来电子、飞锐科技等所有旗下公司的高层团队,以及易飞的亲近好友圈层之中,一直流传着一条心照不宣的秘密。
永远不要直视易总的眼睛。
林辉之看了,还看了几秒钟。
易飞直接开门见山说道:“林先生,我知道二位此行的目的,绝非来临东观光散心、游览景致。你此前联系叶总对接洽谈,想来是对飞锐科技的锂电池技术抱有合作意向。我们双方平日事务繁忙、时间宝贵,我便不绕圈子、不打太极了,直接切入正题,贵公司希望以何种方式开展合作?”
既然双方已然落座对谈,所有虚与委蛇的客套试探都已毫无意义。
彼此的核心诉求、心底野心,双方都心知肚明,无非是各自盘算利弊、拉锯博弈,争取己方最大的商业利益。
依托金光与祝由术的感知加持,易飞早已洞悉林辉之心底最深处的想法与算计,对DZ集团的野心也了然于心。
但主动权在自己手里,他们想只是他们想。
林辉之说道:“易总,DZ集团十分看好贵司的技术实力与行业前景,希望与贵司展开全方位、多维度的深度战略合作。但常言道,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合作亦需循序渐进。此番我受DZ总部全权委派,便是争取与飞锐科技达成锂电专项深度合作,稳步推进双方共赢格局。”
纵使他被易飞的潜移默化影响,心底生出松弛亲近之感,林辉之也从未半分忘却此行的使命与肩负的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