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小明折返包间。
脸上带着清晰的水渍痕迹。
显然是刚刚在洗手间用冷水洗了脸，强行压下了心底的慌乱与忐忑。
他进门之后说什么也不肯坐回原本的主位，挑选了侧边的空位稳落座。
包间内本就只有他们三人，座位宽敞富余。
于小明主动起身拿起酒瓶为众人倒酒，只是双手依旧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
易飞余光淡淡看了他一眼，眼底金光悄然一闪而过。
下一秒，于小明浑身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原本慌乱僵硬的开酒、倒酒动作瞬间变得利落沉稳，再无半分失态的慌乱。
三人举杯相碰、仰头对饮，几杯醇厚的高度白酒入喉下肚，包间内紧绷诡异的氛围彻底消散开来。
于小明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恐惧感莫名褪去，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说话谈吐也变得流利自然，再也没有了此前的拘谨僵硬。
氛围彻底缓和融洽后。
易飞状似随意、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于总，我听乐宁大哥说，港城的郑红叶前段时间私下联系过你？怎么，你是打算帮他周旋铺路、打通内地渠道？”
于小明闻言立刻正色摇头，态度格外坚决：“他确实私下找过我，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打探到我的私人电话，贸然上门攀关系。不过乐宁哥早就跟我说过他的底细和种种卑劣行径，我怎么可能帮这种心怀不轨的人？当时我就直接回绝，让他趁早死心、滚远点！他若是敢贸然踏足帝都半步，根本不用劳烦易总出手，我第一个出面收拾他！”
他完全猜不透易飞突然问及此事的真实用意，只能老老实实据实回答，心底早已把郑红叶恨得咬牙切齿。
对方明明清清楚楚知道他得罪了易飞，依旧敢贸然拉拢自己、攀附关系，摆明了是想把自己拖入万丈深渊，替他抵挡所有灾祸。
幸好过年期间，他和陈乐宁喝酒闲谈时，提前知晓了郑红叶和易飞的矛盾。
如果当时一时糊涂去帮他，日后等到易飞上门追责，郑红叶可以直接逃回港城避祸脱身，自己能逃到哪去。。
就算父亲于长江有心动用人脉、权力保他周全，也拦不住手段莫测、心思缜密、行事果决的易飞。
去年在易飞家里。
自己一时冲动失控下令曹贵开枪。
事后回想起来依旧满心后怕。
如果当时易飞执意追责、废掉自己，就算是位高权重的父亲也毫无办法，连一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最令人可怕的是，自己去的时候根本没有伤他的意思。
可是见了他就控制不住，把所有的后果都忘记了。
和当初的安胜民、安胜军一样，失去了理智。
要说和易飞一点关系没有，鬼都不信。
他都可以堂而皇之的弄死自己，最后谁也没办法问责。
易飞说道：“于总，说白了，我们都是同一个圈子的自己人，荣辱与共、休戚相关。郑红叶终究是外人，心怀算计、不讲道义、肆意挑衅。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能胳膊肘往外拐，既然他不念情面，那往后他就别想再踏入内地捞取任何商机与好处。”
“那是自然！”
于小明立刻郑重附和，“别说他想来帝都扎根发展，就算是去内地任何一座小县城开拓市场，我们都能让他的生意彻底做黄、寸步难行！郑红叶区区一个港城商人，根本不值一提！”
他不知道易飞为什么突然说起郑红叶的事。
这个不重要，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林辉之静静听着二人一唱一和、义愤填膺的对话，全程沉默不语，没有插一句闲话。
他身处局外，他不认识港城的郑红叶，也不清楚其中的前因后果与圈层纷争。
但他心思敏锐通透、察言观色能力极强，瞬间就读懂了对话里暗藏的深层深意。
这番话，表面是说郑红叶，实则是变相警示自己。
DZ集团要全力进军华夏市场，对方虽然无法正面强行阻止。
但却有无数种柔和却致命的方式，在DZ的发展路上层层设障、处处掣肘，让DZ在华夏的业务举步维艰，寸步难行。
这种手段看似不够光明正大，却最为有效。
告都没地方告，人家就一切都按政策来，就能拖死DZ。
当然，他们把话说透了，那就是愿意合作的意思。
等到二人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林辉之才适时切入正题，收起闲谈的姿态，语气恭敬地开口询问：“易总，不知您此次在帝都还会停留几日？”
易飞随口回应：“大概还要两三天时间，林先生是有急事吗？”
“是这样的。”
林辉之正色说道：“DZ总部已经正式下达批复文件，同意就此前我们在临东敲定的技术互换初步意向，启动新一轮正式谈判，逐项细化落实所有细节条款。总部的专业谈判团队明天下午就会抵达帝都。既然您此刻正好身在帝都，他们便无需专程赶赴临东，我们直接在帝都推进全部谈判事宜即可，不知易总意下如何？”
这并非他个人的提议，而是DZ总部高层统一商议后的明确安排。
总部高层刻意避开临东主场，就是不愿踏入易飞的优势领域、让出天时地利，特意将谈判地点定在帝都这片陌生场地，想要抢占主动权、借机向易飞施加心理压力。
林辉之心里却十分清楚，无论谈判场地设在帝都还是临东，都很难让易飞做出半点让步。
对方手握锂电核心技术这张绝对王牌，牢牢掌控着整场谈判的绝对主动权，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能拿到锂电领域的合作入场资格，对DZ而言是千载难逢、不容错失的绝佳机会。
这次总部松口同意合作的速度异常迅速，却一直刻意压着消息、迟迟不通知飞锐科技，目的就是想借此拿捏姿态、占据上风，给易飞施加心理压力。
他原本计划明天正式联系叶瑛同步最新进展，没想到今晚偶遇易飞，恰好可以提前沟通下。
于小明闻言，立刻敏锐察觉到两人要谈及核心商业机密与合作事宜，连忙主动起身，客气说道：“易总、林先生，你们要谈正经公事，我就先回避一下，不打扰二位。”
他是真心想要离场避嫌。
虽然心底的恐惧感已经彻底消散，但夹在两位心思深沉的人中间，他依旧浑身不自在。
他有心结交易飞、拉近彼此关系，却绝不适合在一位东瀛外人面前掺和对方的核心跨国生意，谁也无法预判易飞会不会突然动怒翻脸。
这家伙是有名的翻脸比翻书还快。
正好趁这个机会逃之夭夭。
“不用回避，都是自家兄弟，无妨。”
易飞随口淡然拦下他的动作，随即转头看向林辉之，“在帝都谈判完全没问题。对我而言，临东也好，帝都也罢，没有任何区别。具体的时间、场地都由你们安排即可。只是我临东那边事务繁杂、堆积颇多，希望谈判尽量精简高效、速战速决，不要拖延太久，我没法在帝都长时间逗留。”
别说只是更换到帝都谈判，就算对方提议远赴东瀛本土开启谈判，他也丝毫无惧。
但上赶子的买卖从来都不值钱。
对方若是执意要求海外谈判、刻意拿捏姿态，他会直接回绝合作。
地点时间都不重要，重要的手里得有货。
说完，易飞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便签纸和签字笔，低头快速写下丽飞集团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