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辉之亲自起身相送，一路将易飞、陈雪宁送至办事处楼下，静静看着两人乘车离开。
黑色轿车沿着宽阔的城市大道缓缓驶远，最终消失在车流之中。
他没有立刻前往会议室对接总部团队，而是独自折返自己办公室，稍作沉吟，拨通了于小明的家里电话，想要摸清易飞的真实底牌与底线。
尽管一切都显得无关紧要了。
电话响了许久，听筒那头才传来于小明惺忪慵懒的睡音，带着几分不耐：“谁啊，这么早打电话？”
“于总，是我，林辉之。”
林辉之不仅想说，现在都上午十点了，还早？
他和易飞都把几个项目的交换都谈完了。
这位还没有起床呢。
于小明说道：“林先生一大早就打电话过来，肯定是为易飞和你们DZ合作的事吧？”
他和林辉之还没有熟到没事打个电话问候下的地步。
“没错。”
林辉之说道：“刚刚易总来办事处谈过了，我想问问，在你看来，他心底真实的想法到底是什么？最终还会不会全力推进这场交易？”
他必须精准判断易飞的真实心态。
分清他是真心想放弃合作，还是刻意演戏、借机漫天要价、博取谈判筹码，才能给总部提供最精准的决策依据。
电话那头的于小明陷入短暂沉默，随后说道：“林先生，我真的不敢乱说、也说不准。我昨天就跟你讲过，我和易飞不是朋友，我俩矛盾很深。”
“去年，他亲手搜集证据直接把我堂哥送进了监狱，我的贴身保镖，被他打成重伤，住院两个多月，现在还瘸着呢，至今未能完全恢复。我只能明确告诉你，他骨子里胆子极大、性格执拗，敢顶着所有压力推进交易，也根本不怕这些所谓的圈层施压、暗中阻挠。”
“这些小动作、穿小鞋的手段，顶多让他亏损一笔钱。他最不缺的就是钱，自身家底丰厚，还有财力雄厚的妈妈兜底，根本不差钱。他年轻、心气高、最看重脸面与尊严，别人越是阻挠他、针对他、打压他，他越是执拗倔强，非要做成这件事证明自己。”
“你们的交易完全合规合法，没有任何违规漏洞，没人敢明目张胆叫停、违法阻止他。这些暗中的刁难、施压、制衡，对他而言，都是花钱就能摆平的小事，根本算不上真正的麻烦。但他心里一定会极度不爽，必然会借着这次合作的机会，从你们DZ身上，把所有损失、所有委屈、所有面子，全部找补回来、加倍拿回去，否则就不干，如果他说不干了，你们就是把一座金山放在他面前，他也不会再搭理你们。”
“我的话就说到这里，你自行体会权衡。另外千万记住，绝对不能让易飞知道我跟你说过这些，不然以他的性子，真的敢直接打断我的腿！”
于小明太了解易飞的为人与手段了。。
他最擅长拿捏别人的把柄、抓住对方的软肋，整人从不留痕、让人无从追责。
再加上他出身中医世家，深谙人体机理，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让人打心底畏惧。
不过，估计这次易飞加价不少。
林辉嘴角扯出一抹不以为然的轻笑：“于总，不至于吧。”
他心里已然透亮。
能毫无顾忌当众动手教训于小明这种家世背景的人，背后的势力自不用说。
易飞性子刚烈、行事极度果决，是真正敢撕破脸面、出手硬刚的狠人，压根不受世俗人情和圈子规则束缚。
像于小明这种空有家世背景的草包，对易飞自然忌惮很。
只是此番合作，他平白无故蒙受了不小损失，还无端惹上了一堆麻烦，心底憋着一股郁结与不甘。
以他的身份和性格，不可能就这么吃哑巴亏，势必想要从这场交易里找补回来，挽回自己的局面。
说到底，他最看重的是脸面。
倘若DZ总部这边不肯松口答应他的交换条件，他刚好可以顺势收手、彻底作罢。
在外人、尤其是圈子里的人看来，不是他底气不足、主动让步妥协，而是DZ方过于强势，不肯达成合作，他的颜面便能稳稳保住，半点不失格局。
正因揣着这份心思，他今日前来，连正式正装都未曾穿戴。
说话行事也毫不客气，姿态松弛又带着疏离，自始至终都是一副可谈可不谈，完全无所谓的模样。
对他而言，这场交易谈成是锦上添花，谈不成也未必是坏事，只要能借着这个台阶体面退场，保全脸面，就是当下的最优结果。
半导体产线投资巨大，尽管他设备不花钱，想赚钱也不容易。
他在华夏估计最不缺就是赚钱手段。
想和他讨价还价，难了。
电话那头的于小明说道：“真的至于，林先生。你没亲身接触过，不清楚他的手段。你或许觉得他不敢把我怎么样、不敢废了我，这有可能，但狠狠揍多一顿，他绝对做得出来。那家伙出身正统中医世家，最擅长的就是折磨人，他真要存心折腾人，手段多得是，还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于小明是真的打心底里畏惧易飞。
他太清楚这个人的可怕之处。
易飞从不会无端寻衅、肆意生事，心思沉稳缜密，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精准攥住旁人最隐秘的把柄与软肋。
一旦被他握死把柄，别说只是挨一顿教训、丢些脸面，就算是被打断手脚、遭受重创，也只能乖乖吃哑巴亏，半点声响、半句怨言都不敢往外发。
他就吃过这样亏，喝了杯酒，把啥事都说了。
结果，那家伙还录了音。
林辉之闻言心头一凛，“多谢于总提点，是我小觑此人了。改日我做东，亲自请你喝酒赔罪。”
挂断电话，林辉之转身走向另一间会议室。
总部派驻的几位谈判代表早已在会议室等候多时。
此前他说谈判代表正向总部汇报，本是一句缓和局势的托词，可如今谈判局势彻底反转、变数陡生，这场面向总部高层的正式汇报，已然是非做不可了。
易飞要求的条件已经不是在这里的众人能够做得了主的了。
早上居然还想着利用这次华夏官方的施压掌握主动权，没想到却更加被动了。
都不能说是被动。
简直是无条件的接受对方的条件。
林辉之抬手轻叩房门，里面传来一声沉稳的“请进”。
他推门而入，只见总部特派部长佐藤文雄、资深技术总工程师田中健司、法务部负责人小林优太三人尽数在场，气氛肃穆而压抑。
佐藤文雄正静静立在落地窗前，目光沉沉凝望着楼下的街道，身姿挺拔，神色深沉。
他所处的角度，恰好能清晰看见易飞乘车离场、渐渐远去的背影。
听见动静，佐藤文雄缓缓回身：“他走了？”
“是的，部长。”
林辉之微微颔首，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凝重，“此人已经离开，但我们这次的谈判，恐怕遇到了大麻烦，您先看看他最终敲定的全部交易条件。”
他上前一步，将易飞方才留下的文件夹递了过去。
佐藤文雄接过厚厚的文件夹，依旧立在窗前，借着透亮的自然光一页页仔细翻阅，神情平静无波，喜怒不形于色，让人完全猜不透他此刻的想法。
通读完毕，他默然将文件夹递给田中健司。
田中健司立刻快步上前，与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