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家岭会议中心的咖啡厅并不大,满打满算也就七八十个平米。
空间不算奢华,却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
最里面隔出了三间独立小包间,墙体用轻质板材隔断,隔音效果不错,专门用来接待重要客商、上级领导会客。
整个空间弥漫着淡淡的咖啡焦香与金银花清茶的草本气息。
一俗一雅,奇妙交融。
丁惠娟领着一行人穿过散座区,熟门熟路地跟值守的服务员轻声交代了两句,随后推开最内侧那间采光最好,也最清静的包间木门。
“各位领导、易总,里面请。”
包间陈设简单大方,一张椭圆形的茶几,几张高靠背的沙发,窗边拉着浅色薄帘,既能透光,又能遮挡外界视线,私密性极好。
恰好适合几人坐下来深入商谈正事。
易飞坐下后,转头对门口待命的丁惠娟淡然开口:“给我们每人上一杯咖啡。”
“好的。”
丁惠娟应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包间房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细微的人声与动静。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名年轻服务员端着托盘缓步走进来。
托盘上整齐摆放着四只透亮的陶瓷杯,每一杯都盛着色泽醇厚的棕褐色咖啡,热气袅袅升腾,浓郁的香气瞬间铺满整个包间。
服务员将咖啡轻轻放到众人面前,随后微微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贴心地关好房门,不打扰几人谈话。
赵雪城目光落在面前冒着热气的咖啡杯上,“就这?五块钱一杯?”
他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买几十杯这玩意?
一杯饮品,抵得上普通工人一天的工钱,抵得上农户忙活数日的收入。
他虽然出身高贵,可是平日生活并不奢侈。
“很贵吗?”
易飞说道:“这要是在帝都、海城那些涉外酒店、星级宾馆,一杯一模一样的速溶咖啡,定价动辄三四十块,比我们这里高出六七倍。我们定价五块,已经是实打实的良心价。”
这玩意在90年代还是奢侈品。
本就没准备卖给老百姓。
老百姓也不喝这玩意。
说话间,易飞随手从随身的黑色皮包中掏出两盒沉甸甸的铁盒香烟,轻轻“啪”的一声,并排摆放在光滑的实木桌面上。
铁盒质感厚重,做工精致,不同于市面上流通的普通香烟,一眼就能看出并非凡品。
易飞笑着示意,“谁想抽自己拿,别客气。”
“哟,大重九,还是铁盒特供款。”
赵雪城毫不犹豫地伸手拆开其中一盒。
掀开铁盒盖子,规整排列的烟支**挺括,淡淡的烟草醇香缓缓散开,清雅醇厚,绝非市面上流通的普通香烟可比。
他熟练地抽出两支,转手递给身旁的李万河与任东海,自己也点燃了一支。
“我还能跟你客气?”
赵雪城笑道:“这就是你前段时间去帝都跟领导谈事,讹来的特供烟?我也算见多识广,抽过不少特供烟,但这种铁盒大重九,还真是头一回尝。”
他的级别是混不上特供烟,但他爸爸可以啊,见过的高端特供烟不在少数,可眼前这款,品相、质感、香气都远超寻常特供,稀缺程度可见一斑。
易飞也抽出一支,掏出打火机点燃,“雪城哥,这可谈不上什么讹诈领导。”
“领导谈完事后问我有没有什么个人需求,需要组织解决的困难。我思来想去,真没什么需要麻烦组织的。实在推脱不过,就随口提了一句,想要一箱这种特供烟,临导还真给了。”
“不瞒各位,我生产出一种国防部门急需的新材料,目前还在调试收尾阶段,今年小批量试生产出来的十几吨,全部以两百元一公斤的价格,统一交付给了国防相关部门。”
“你们不懂这里面的门道,我实打实告诉各位,以我们目前的调试生产成本,做出来的这种东西,成本都不止两百一公斤,就是卖两千块钱一公斤都说得过去,领导觉得不好意思就又送给我一箱。”
在场三人闻言,神色皆是一震,认真看向易飞。
任东海说道:“易总,我大概听懂了你的意思。”
“您把市场价至少两千块一公斤,一吨就是两百万的东西。现在两百块一公斤供给国防部门,一吨仅售二十万,十几吨下来,等于两三千万的利润,你直接分文不取,全部让给了国家?”
这笔账不算则已,一算惊人。
两三千万,是足以撼动整个县城经济格局的巨额财富,是无数人几辈子都挣不到的身家,可易飞轻飘飘一句话,就直接舍弃了。
包间内瞬间陷入短暂的安静,热气伴着淡淡的烟草与咖啡气息弥漫开来。
易飞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惋惜,“任书记,账是这么算,但最关键的从来不是值多少钱。”
“这种东西,国内此前一直是空白领域,我们没有成熟的生产技术。国外早就实现量产,但对我们实行严密封锁,技术封锁、产品封锁双管齐下,别说两百、两千一公斤,就算我们开出三千、四千的高价,人家也绝对不会卖军用级别材料,花再多钱都买不到。”
“我和丽丽熬了这么久,耗费大量精力、资源,才终于自研出生产线,实现国产化量产,打破国外垄断。”
“有些钱,是商业利润,该赚、必须赚,但有些钱,是国家危难、国防短板的钱,我一分都不会赚。”
“现在国家军费紧张,各项事业百废待兴,能帮国家省一点,就是一点。没有强大的国家做后盾、安稳的大环境做依托,我哪怕手里握着再多技术、再多钱,想安安稳稳办企业、做产业、带乡亲致富,根本无从谈起。”
李万河听得心中震动,满脸敬佩,由衷感慨道:“易总这份家国情怀、高尚格局,实在让我们这些基层干部汗颜。”
他此刻心里的感触尤为复杂,对易飞这个人,他越发看不透,也越发敬佩。
外人眼里的易飞,做生意杀伐果断,旗下的化妆品、高端服饰、精品茶饮,定价极高,利润丰厚,不少人私下议论他做生意太“黑”,赚钱毫不手软。
可真正了解内情的人才知道,他在关乎国家利益、国防大局的事情上,两三千万的巨额利润,说舍弃就舍弃,眼睛都不眨一下。
贪利之时,分毫必争;大义之前,千金不取。
这样的人,格局、眼界、胸襟,早已远超寻常商人,甚至远超多数体制内干部。
易飞见状笑着摆了摆手,“李镇长,您可别这么夸我,我就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而已。我知道你一直想和谈谈关于李楼和石庄的事。”
“今天正好借着各位领导都在,我也正式表个态。从明年开始,李楼村、石庄村,只要村民们愿意、干部们支持,两个村子可以加入我们余家岭的产业合作社。”
“统一跟着基地种植树状金银花、香菇、各类食用菌,我们统一供菌种、供发酵料、供技术指导、保价回收。同时,李楼村的适龄村民,只要身体健康,愿意务工,都可以正常进入丽飞公司的各大工厂上班,和其它村没什么区别。”
“我来的路上,正好碰到了李楼村的支书商保轩,已经和他沟通过这件事。”
李万河因为李楼村的事,可以说快跑断腿了。
他不敢到市里找自己。
就天天找余二狗,只是没有自己点头,余二狗也不敢答应他。
从今天开始,也算把和李楼、石庄的过节给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