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飞道:“我们回归正题,聊聊我对文水县农业下一步发展的全新思路。”
李楼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再说也没有意义。
那不过是个小插曲。
还是说正事要紧。
赵雪城说道:“易飞,你说,说实话,我这个府长当得真不够格,对于如何发展农业、工业真的没有建设性的想法。”。”
这两年,市里、省里的会议上,他受表彰的次数真的不少,可以说风光无限。
当然,这和他父亲有一定的关系。
总督的儿子嘛,大家总得给些面子。
赵雪城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一切荣光,根本不是他的能力换来的。
没有易飞,没有丽飞集团,他什么都不是。
他能凭空带出全县的金银花产业吗?不能。
他能摸索出整套食用菌栽培、深加工体系吗?更不能。
别说他没有改良的高产新品种、没有成熟的种养技术,就算凭空拿到种苗、菌种,农户种出来,最后照样无路可销。
没有深加工厂兜底,没有分级收购体系,市场稍有波动,满地的作物只能烂在地里、烂在枝头。
如今全县农户增收,脱贫稳收,看着是县域政绩亮眼,实则全是易飞在兜底。
农户赚的是安稳的辛苦钱,易飞靠深加工、外贸链条创造的高额利润,那是他的本事。
丽飞公司又不免税,他在文水县的加工厂也是交税的。
外人不知内情,或者装着不知道内情,只说文水发展得好是赵雪城治理有方。
只有身在局中的人清楚:是易飞一个人、一家企业,硬生生举着整个文水县往前跑。
甚至不止文水。
他正根据临东市的其它县区的传统产业,带领大家一起发展。
只是文水县,他下的功夫最多而已。
压下心中感慨,赵雪城静静等待易飞的下文。
易飞略微沉吟,“目前金银花市场价格长期低位平稳,整体利润空间已就那么高。单纯靠金银花、香菇单一种植,农户的增收速度已经明显放缓。靠着这套产业,大家脱贫、解决温饱没问题,但想要真正攒下积蓄,迈入小康还远远不够。”
这也是易飞近期反复推演、深度思索的关键。
乡村发展,不能止步于吃饱穿暖。
产业发展,更不能止步于勉强盈利。
单一种植模式的弊病太明显。
抗风险能力极差,收益天花板极低,一旦遭遇天灾减产、市场行情波动,农户一年的辛苦就可能大打折扣,甚至白干。
想要让乡土产业稳得住,走得远,而且效益持续走高,就必须打破单一产业的桎梏,彻底革新文水传统的种养结构。
任东海闻言深以为然,“易总,这个道理我们所有人都懂,可最难的就是实现。”
过去农村,就是死循环的单一种植。
冬小麦、玉米、大豆,一年两熟,循环往复,土地产值极低。
现在改种金银花,算是跳出了老路子,但土地总量是固定的,不可能无限扩种。
地就这么多,种植品类单一,收入的上限就死死钉在那里。
文水的地形、土地、水源条件摆在这,种什么、怎么种、种出来怎么销、怎么避开市场风险,全是难题。
谁都想拉高农户的收益上限,可一直缺一套真正可行完整章程。
易飞说道:“如何实现就是我今天想和大家探讨的。”
此前几个月,他早已和周桥教授结合文水县的山地坡度、土壤结构、水土保持现状以及农林产业适配性,敲定了这套覆盖全县,兼顾生态与增收的立体化复合种养全新发展思路。
屋内众人屏息凝神,所有人都清楚,易飞如今的产业布局早已超脱普通农户、普通企业的格局,他的每一次规划,都能牵动整个县域农业的发展走向。
易飞接着说道:“我们先从现有产业说起,目前咱们文水县金银花种植规模已经突破十多万亩,依托成熟的种苗和技术,未来三年,我们完全可以继续推广拓展十多万亩种植面积,让全县金银花总面积突破三十万亩。”
“但大家要清楚,文水县的土地资源远不止于此,我们扩张金银花种植的同时,必须严守基础耕地红线,保障粮食生产根本,同时还要治理山地水土流失问题,不能一味开荒扩种、顾此失彼。这就要求我们因地制宜,引入多元化果木种植,首选就是山楂,同时搭配山杏、侧柏等乡土树种。”
他条理清晰地拆解着山地分区种植的底层逻辑。
山脊陡坡、土层浅薄、保水保肥能力差,不适合种植中药材和粮食,就成片栽植山楂、山杏与侧柏。
一方面乔木林木可以牢牢锁住山地水土,从根源缓解丘陵山区常年水土流失、荒山裸露的问题。
另一方面,山楂、山杏兼具经济价值,挂果后能形成长效收益,让荒山荒地不再是闲置累赘,变成可持续产出的增收土地。
除此之外,县域内所有闲置荒山、荒坡、边角空地,都将因地制宜盘活利用,大力恢复本土传统种植业、林果业,实现寸土尽其用。
为了让这套规划真正落地生根,易飞又详细讲解了自己结合后世经验打磨的核心技术体系,涵盖立体分层种养、山地储水集雨、精准滴灌节水等多项超前理念。
这些理念,放在当下完全是颠覆性的。
无论是按土壤土质、山地坡度精准匹配作物的精细化种植模式,还是储水滴灌、保墒养地、分层种养的科学手段,都是二十年后国内农业才逐步普及的成熟技术和发展思路,远超当前九十年代传统农耕“靠天吃饭、盲目种植”的固有模式。
但土地流转他就没有说。
说了也是白说,至少这几年肯定是不行的。
现在的农村,土地分户到户,村民思想保守,土地流转难度极大,大规模连片流转根本无法全面推行。
相关政策也不允许。
易飞并未纠结于此,也无需纠结。
土地流转的局限性,不影响整套复合种养规划的整体落地,只要当地政府支持。
余家岭算是土流转。
村里两百多个半地下大棚,全部是企业集中流转的基地化产业。
村民既能拿到稳定的土地租金,还享有两成集体股份分红,平日里进棚务工,还能按月领取工资,三份收入稳稳到手。
从明年开始,余家岭两百多个半地下大棚,将停止香菇种植,全部改种高附加值羊肚菌。
进一步提高村民的收入。
赵雪城眉头微蹙,面露难色,“易飞,你讲的思路我都懂,依山种果、稍平地种花、治理水土流失、盘活荒山荒地,这些大方向没问题。可你讲的土壤分类适配、储水集雨、滴灌节水这些精细技术,我一时间实在摸不透,底下的干部和农户更是听不懂、不会做。你不能只口头讲一遍,必须拿出一套完整的书面方案才行。”
水土保持、作物分区、荒山利用,凭他几年基层工作经验尚能理解,但细分土壤品类、匹配专属作物、搭建储水滴灌系统、标准化立体种养,全是闻所未闻的新式农技,没有书面方案、没有执行标准,根本无法向下落地、层层推进。
易飞闻言坦然一笑,“书面方案我早就准备好了,各项数据、技术标准、种植规范、分区规划都已整理完毕。”
“但这套规划想要真正落地推行,单单靠我一个人、靠一家企业是做不到的,必须依托县里统筹牵头。具体的土壤勘测、地块划分、灌溉布局、技术落地,需要县里农业、水利、国土等相关部门,联合周桥教授的科研团队共同协商推进、细化落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