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森留美博士毕业。
自然对易飞讲的这些内容很容易就能了解。
本来这些数学、物理系的毕业生也不是对计算机一窍不通。
对他们来说，操作计算机，甚至操作计算机底都不算难。
王森说道：“易飞，我发现咱们招的数学和物理系的学生，整体质量反而高一些，我就有点奇怪了，其实国外数学和物理专业的学生也很受欢迎的。”
项目组的那些学数学和物理的大部分都是名校毕业。
他这个问题问到了九十年代人才市场最特殊的时代痛点。
赵丽丽说道：“你在国外呆了不少年，回国就直接到了飞来电子公司，接触不到国内分配体制的桎梏，自然不清楚数理生的处境。先说第一个核心现实：现在计算机、电子、无线电属于全社会公认的热门工科，毕业分配供不应求，全部被央企、研究院所、国营电子大厂提前锁定，门槛极高，我们很难挖到优质应届生。”
“我们无论做得再好，也是民营公司，当然这种状况很快就能改变。”
“反观纯数学、理论物理、应用物理专业，属于典型基础理科，社会对口岗位极少，分配渠道狭窄。这几年国家治理整顿，各大机关、中学、科研院所编制收紧，大量数理毕业生分到中学教书、基层统计局、普通国营机械厂，岗位枯燥、薪资微薄、上升空间几乎封死，大批尖子生郁郁不得志。只要我们给出能施展专业功底的研发平台、市场化薪资，这批学生愿意跳出体制，选择民营企业。”
“上半年我们一些名校，计算机系大三、大四学生早被航天、电子部下属研究所、沿海外资电子厂提前预定，连面谈机会都很少；可数学系、物理系的尖子生，听完我们并行算力、多传感融合、神经网络算法的研发方向，大批主动留下简历，不少研究生直接主动询问入职条件，几乎没有抵触心理。”
易飞说道：“第一，从技术适配度来讲，我们做并行图形芯片、AI 算法、多模态传感融合、军工级信号处理，最缺的不是只会写简单代码的计算机学生，而是扎实的数理逻辑底子。
“数学系学生精通矩阵运算、概率统计、优化算法、数值拟合，未来神经网络、AI 自适应温补、多传感融合降噪全靠这套功底支撑；物理系学生吃透电磁场、半导体物理、光学成像、惯性运动力学，自研MEMS 传感、光电视觉芯片、磁阻薄膜工艺、总线信号时序设计，离不开物理底层积累。”
“国内计算机专业教学非常粗浅，大多只教基础编程、简单数据库，缺少高等数学、泛函、电磁、固体物理深度课程，学生只能做表层软件编码；但数理生天生具备底层建模、复杂推演、优化迭代的能力，稍加培训就能上手芯片架构、智能算法研发，可塑性远超普通工科生。当年国内早期一批算法先行者，全是数学系出身，就是这个道理。”
“第二，现在‘搞导弹不如卖茶叶蛋’的薪酬落差，让体制内数理人才流失意愿极强，挖人成本更低、阻力更小。”
“国营中学、地方科研院所、普通重工工厂，数理专业毕业生月薪普遍一百出头，论资排辈熬职称，十年薪资涨幅微乎其微。”
“而咱们公司数理本科生起步月薪五百起，研究生八百以上，项目另有绩效奖金、人才公寓、科研专项经费，待遇是体制内两三倍甚至四倍。”
“更关键的是，体制内基础理科岗位分工固化，一辈子只能做教学、基础理论测算，接触不到芯片、智能硬件、工业视觉这类前沿项目。”
“公司的实验室，数理生可以直接参与GPU 并行阵列、AI 传感算法、总线协议自研，手里有完整项目落地，能亲眼看见自己的数学、物理理论转化成量产硬件，这份事业吸引力，是体制单位完全给不了的。”
王森若有所思，联想到自己留美期间接触的人才体系，提出新的疑问：“海外数理博士大多直接留校深造或者进硅谷大厂，很少愿意去民营初创企业，国内数理生为什么不优先选择考研、出国？”
“出国、考研确实是一部分顶尖数理生的选择，但存在巨大门槛。”
赵丽丽说道：“出国留学需要高额保证金、托福GRE 考试成本，普通家庭学生根本承担不起；国内研究生名额稀少，顶尖院校每年数学系、物理系招生名额寥寥，大量尖子生考研落榜，分配又无好岗位，陷入两难。”
“这部分落榜、又不愿去中学教书的数理尖子，正是我们的核心人才池。反观计算机、电子工科生，考研、进国企、进外资的出路充足，选择权多，议价高，很难招揽；数理生可选赛道狭窄，只要我们搭建匹配他们专业能力的研发赛道，愿意留下来的人比比皆是。”
易飞继续补充第三条关键优势：“我们整套团队实行技术穿透、三线复用，人员需要同时兼顾算法、硬件仿真、信号优化，单一工科专业学生知识边界狭窄，很难跨领域协同；但数学、物理属于底层基础学科，通用性极强。数学系学生既能做AI 融合算法，也能参与芯片数值仿真、总线时序优化；物理系学生既能攻坚光电、惯性传感硬件，也能调试图形芯片光电转换单元，一人多岗、跨域赋能，刚好匹配我们人力有限、三线同步研发的现状。”
“还有一层隐性优势：海外外资、国营大厂招聘优先锁定计算机、电子专业，很少主动挖掘数理人才，行业竞争小。现在全国民营科技企业几乎没有专门吸纳数理生做芯片、AI 研发的思路，我们提前抢占数理人才资源，等于提前锁死底层算法、硬件仿真领域的后备力量，同行抢不过我们。”
“现在所有人都有误区，觉得做计算机、智能硬件必须招计算机专业，忽略数理才是所有智能技术、芯片硬件的底层根基。海外要等到多年后才大规模吸纳数理人才布局AI，我们现在就把数学系、物理系作为核心招聘来源，一是好挖、成本低、人才意愿强；二是底子扎实，适配我们全栈自研的技术路线；三是避开和外资、国营电子厂争抢热门工科生，形成差异化人才储备壁垒。”
“另外，东办来的军工专家团队，研究雷达信号、航天姿态控制、多通道并行运算，理论体系和数理专业高度契合，双方沟通无障碍，不存在专业隔阂。如果招只会表层编程的计算机学生，和伊戈尔团队对接底层仿真、阵列优化时，会存在巨大知识断层，培训周期成倍拉长。”
王森此刻彻底通透，结合自己留学见闻对比国内现状，恍然大悟：“我总算理清差别了。欧美计算机学科体系完善，软硬件一体化教学，工科生数理功底充足；但国内计算机专业偏应用，重编码轻理论，反而是纯数理专业学生掌握底层推演能力。同时体制分配挤压数理生就业空间，薪资、发展差距巨大，咱们给出市场化待遇和前沿研发平台，自然更容易吸纳这类人才。”
“没错。”
赵丽丽说道：“这两年我们跑高校招聘已经验证了这套逻辑，同样投放招聘名额，计算机系十份简历里只能筛出一两个愿意来民营企业的；数学系、物理系五十份简历里，能选出二十名愿意加入实验室的尖子生，沟通成本低、流失率低，入职后上手核心算法、硬件仿真速度远超普通工科应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