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沙漠有多大?
太素魔源探过去的第一时间,林放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蛮荒界的整个外荒加起来,怕是也没这片沙子铺得开。
赤沙万里,天穹低垂,日光从云层的缝隙中砸下来,把每一粒沙子都烤得滚烫。沙面上腾起的热浪扭曲了远方的地平线,把那些零星散落的绿洲和废墟全都晃成了模糊的影子。
可就在这片能把人烤成肉干的沙漠正中央,七座巨大的部落之城如同七颗钉子般钉在沙海深处。
最外围的一座城池通体以赤色砂岩垒成,城墙高逾十丈,城头密密麻麻地站着执戈的甲士。
城中的建筑全都带着圆顶,每一座圆顶上都嵌着一块磨得锃亮的铜镜,日光一照,整座城便亮得刺眼。
这是【赤沙城】,方圆千里之内最强的统治级部落,城主一脉传承着控沙血脉,族中强者能够驱使方圆百丈之内的沙粒聚散成形,攻守兼备。
赤沙城西南方向,另一座城池被一圈深黑色的巨石城墙裹得严严实实。
城墙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坑洞与裂纹,可那些坑洞里时不时往外渗出一缕黑烟,闻着有一股刺鼻的酸腐味。这是【黑蝎城】,城中族人的血脉中带着一种极罕见的毒血之力,血液离体之后能够腐蚀道韵、污秽法器,极难对付。
再往东,【金鹫】城的城墙全是用整块的黄铁矿石熔铸而成,表面打磨得光可鉴人,远远望去如同一座黄金铸就的堡垒。金鹫城一脉传承锐金血脉,肉身能够金铁化,双臂一展便是两柄人形神兵,近身搏杀冠绝沙漠。
【蛇盘城】、【隼风城】、【熊山城】、【鸦火城】,各占一方,各有各的看家本事。
血蛇一脉可化身血雾,来去无踪;风隼一脉速度冠绝大漠,日行万里不在话下;石熊一脉力大无穷,肉身防御比金鹫城还硬三分;火鸦一脉最能吞火吐焰,据说族中老祖能从地底抽出岩浆为己所用。
七座统治级部落之城互相牵制,又互相依存,在赤色沙漠中维持了不知多少年的平衡。
……
可此刻,这份平衡裂了一道口子。
林放的神念扫过赤沙城北面四十里处的那片沙丘时,瞳孔猛地一缩。
沙丘之间,一座通体漆黑的巨大建筑从沙层之下探出了半截身子。
那东西呈四方锥形,底面边长少说也有百丈,四条棱线从底座向顶端收拢,塔尖直指天穹。塔身表面光滑如镜,映着赤色沙漠的日光,却反常地不反光,那些日光落在塔面上便没了下文,像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金字塔】!
不止一座。
林放的神念往四周铺开,同样的漆黑方锥在沙海深处此起彼伏,粗略一扫,少说也有几十座,有的只露出塔尖,有的已经有大半截身子从沙子里钻了出来,最高的那座距离地面足有六十余丈。
这些金字塔像是从地底长出来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沙层深处推上来的。塔身表面偶尔闪过一丝极淡的暗金色纹路,纹路一闪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日光晃了眼。
林放把感知压近了些,太素魔源的丝线贴着金字塔表面滑过去。
塔身内部有一股极为古老的造化之力在缓缓流转,与太素魔源之间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呼应,如同两条相隔甚远的支流,地下的暗河是通的。
“果然有古怪。”林放低声念了一句。
南宫苡萱守在旁边,见林放神色变了几变,忍不住拿手指在他肩上戳了一下:
“小林子,到底探着什么了?别光顾着自己念叨。”
林放睁开眼,把【南极万城】板块,那片赤色沙漠中金字塔出世的情形大致说了一遍,末了补了一句:
“那些金字塔里有造化之气在动,与太素魔源同出一脉。塔里面要么封着极古老的机缘,要么关着极古老的东西。而且不止一座,几十座同时出世,南极万城那边的部落怕是已经炸了锅。”
“炸锅才好。”南宫苡萱嘴角一弯,笑意中带着几分精明,“越乱的地方,机缘越多。你不是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地方给我们提升实力么?”
林放一拍大腿:“知我者,苡萱也。”
两人正说着,浓雾深处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宁雨儿从灰黑色的雾气里钻出来,圆润的小脸上沾着几颗细密的汗珠,两只手攥着裙角,一蹦一跳地凑到跟前。
“放哥哥!苡萱姐姐,你们在说什么呢?什么炸锅?谁炸锅了?要打架吗?”
林放伸手按住宁雨儿头顶,把她蹦跶的势头压下来:
“南极万城那边出了点热闹,过两天带你们去凑凑。”
“真的?!”宁雨儿那双灵动的眼睛瞬间亮得能当灯用,转头就朝雾气深处喊,“梓薇姐姐!秋水姐姐!放哥哥说要带我们出去玩!”
林放哭笑不得。
他原本打算等众女在古魔山脉磨砺得差不多了再动身,可太素魔源探到的那些金字塔勾得他心痒。
机缘这东西,赶早不赶晚!
……
视线转回南极万城。
赤色沙漠的日头正毒,赤沙城北面四十里的沙丘带上,已经围了不下三百号人。
这些人穿着各色服饰,有的裹着赤色头巾,有的披着黑色短褂,有的干脆光着膀子露出一身金铁色的皮肤。
七座统治级部落之城都派了人来,有的来得早,有的来得晚,可没有一家缺席。
赤沙城来的是城主【沙无咎】的长子【沙千里】,一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赤色头巾下压着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腰间挂着一只巴掌大的皮囊,囊口扎得死紧,里面装的是赤沙城一脉秘传的“沙魂精”,危急时刻能化作一面沙盾护身。
黑蝎城来的是【蝎青娘】的亲传弟子【毒娘子】,一个身量高挑的女子,黑纱裹面只露出一双狭长的凤眼,眼尾涂着一层暗紫色的眼影,腰间缠着一条软鞭,鞭身上密密麻麻地嵌着倒刺,每一根倒刺上都淬着黑蝎城秘传的毒血。
金鹫城来的是城主【金不换】的独子【金战】,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通体皮肤泛着一层黄铜似的金属光泽,双臂比寻常人大腿还粗,往沙地上一站,双脚陷下去半尺深,沙粒在脚边滋滋冒烟。
蛇盘城的【蛇红绡】来得最晚,却最惹眼。
一身绯红色的纱裙在沙漠的热风里飘得像一团火,可仔细看去,那纱裙的下摆边缘虚虚实实,时而凝成布料,时而散成血雾。蛇红绡是城主【蛇无影】的独女,血蛇一脉的化身血雾之术已经练到了第三重,化雾之后日行三百里不费劲。
隼风城来的是城主【隼长空】的胞弟【隼疾风】,瘦高个,双腿细长有力,脚上蹬着一双生翼的皮靴,两只靴帮外侧各嵌着一片风隼翎羽,跑起来能把风甩在身后。
熊山城来的【熊大力】是城主【熊撼地】的亲侄子,两丈高的块头,肩膀比城门还宽,往那儿一杵就是一面活盾牌,沙丘上的热风撞到他身上都得绕道走。
鸦火城的【鸦小七】是七人里年纪最小的,瞧着不过十七八岁,一身火红色的短打,头发乱蓬蓬地扎了个马尾,后腰上别着一只巴掌大的铜葫芦,葫芦嘴里偶尔往外冒一缕青烟。鸦火一脉吞火吐焰的本事全在这只葫芦里装着。
“诸位,诸位!”
沙千里最先站到一座沙丘顶上,朝四面八方抱了抱拳,嗓门被沙地吸了大半,剩下的传到众人耳中倒还算清楚:
“诡异金字塔出世,这是赤沙沙漠十万年不遇的大事。我爹说了,赤沙城愿意打这个头阵,先探一座,摸清里面的路数。”
“打头阵?”金战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热风,黄铜色的脸皮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沙千里,你赤沙城想吃独食就直说,少拿打头阵这种话糊弄人。金字塔从沙子里钻出来的时候赤沙城离得最近,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已经提前摸进去过了?”
沙千里面色不变,可那双鹰隼眼里明显沉了一下:“金战,说话要讲证据。金字塔出世前后不过三个时辰,我赤沙城的探哨发现动静就立刻传了讯,你们哪家不是收到我赤沙城的传讯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