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字塔里的东西还没摸清楚,你这么大摇大摆走进去,万一触发什么机关,把整片沙丘都埋了,咱们一个都跑不掉。”
熊大力挠了挠后脑勺,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那你说咋办?”
隼疾风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这个脑子里全是肌肉的家伙。
鸦小七蹲在沙丘背阴的那一面,把后腰上的铜葫芦摘下来抱在怀里,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葫芦肚子。这少年年纪最小,话也最少,可那双乌溜溜的眼珠子在六人之间转来转去,把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记在了心里。
“我有个提议。”
鸦小七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得跟年纪有些不太搭调,带着一股子少年人特有的脆生劲儿,“每家出两个人,凑十四个人一起进去探第一座塔。探出来的东西,谁先拿到算谁的。要是遇到麻烦,各凭本事往外跑,跑出来之后不得追究。”
蛇红绡绯红色的纱裙在热风里翻了个卷,那张被血雾半遮半掩的面孔转向鸦小七,眼角弯了一弯:
“鸦小七,你倒是会算计。你们鸦火城只出你一个,另外再凑一个凑数的,跟我们出两个精锐的能一样?”
“我鸦火城再出我三叔。”鸦小七拍了拍铜葫芦,“我三叔的吐焰术能熔金化铁,不算凑数。”
蛇红绡这才不说话了。
沙千里环顾一圈,见各家都没有再抬杠的意思,便拍板定了下来:“那就这么办。每家出两人,十四人同入。丑话说在前头,进了塔各凭本事,但要是谁在背后捅刀子,七城共讨之。”
这句狠话撂下来,六家城主血脉的传人齐齐点了头。
十四道身影在沙丘上站成一排,热风卷着赤色沙尘从他们脚下掠过,把影子拉得又长又歪。
金字塔黑色的棱线在日光下沉默地矗立着,塔身上那抹暗金色的纹路又闪了一下,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了。
纹路闪动的方向,正对着金字塔底座正中央那扇刚刚裂开一道缝的石门。
鸦小七把铜葫芦往腰上一别,咧嘴笑了:“看来塔主人等不及了。”
沙千里第一个迈步,赤色头巾在风里猎猎翻卷,皮囊里的沙魂精隔着囊壁隐隐发烫。金战紧随其后,黄铜色的双臂上肌肉虬结,每一步落下都在沙地上烙出一个金铁色的脚印。毒娘子走在第三,黑纱下的唇角弯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腰间毒鞭上的倒刺在日光下泛着幽紫色的微光。
十四人鱼贯而入。
石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合拢,沙丘上只剩下三百来号看热闹的各城部众,以及七位城主事先布下的留守强者。热风卷着沙粒打在石门上,发出细碎而密集的沙沙声,像是整片沙漠都在等着什么。
赤沙城的探哨趴在沙丘高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金字塔的石门。
黑蝎城的人把毒娘子留下的毒囊埋在了沙地里,囊中封着一缕她的毒血,要是毒娘子在里面出了事,毒血一炸,他们能第一时间知道。
金鹫城的留守强者把双臂插进沙层,感知着地底传来的震动。
……
……
沙丘之外,太素魔源那根翠绿丝线悄悄收了回去。
林放把神念从南极万城撤回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南宫苡萱见他睁眼,凑过来问:“怎么样?”
“南极万城那边,七座统治级部落已经派人进了金字塔。”林放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坐麻了的腿,朝雾气深处喊了一声,“梓薇、秋水、惊鸿,把大家叫回来,古魔山脉的磨砺先停一停。”
灰黑色的雾气中,一道又一道银白色的护体光膜亮了起来。
岳梓薇第一个从雾气深处走出来,深紫色的长裙上沾着一层薄薄的灰黑色露水,紫宝石般的眸子中带着询问之色。
白秋水紧随其后,素白长裙上的墨竹纹路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可脚步明显比平时快了几分。
若惊鸿慢悠悠地落在最后,茶杯已经端回手里,琥珀色的茶汤在杯口晃了一圈,一滴没洒。
“去哪儿?”岳梓薇问得干脆。
“南极万城。”林放把剑匣往肩上一甩,白衣在灰雾中猎猎一振,“赤色沙漠里钻出来几十座金字塔,七座统治级部落已经派人进去了。咱们去凑个热闹。”
宁雨儿从人群后面蹦出来,两只小手高高举过头顶:“好耶!”
“你就不问问去干什么?”林放好笑地看着她。
“不问!”宁雨儿回答得理直气壮,“跟着放哥哥走就行了,反正不会吃亏。”
……
王雨嫣从人群里缓步走出,指尖悬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铜色罗盘,盘面上密密麻麻刻着天干地支与二十八宿,指针正疯狂地打着旋儿。
她黛眉微蹙,朱唇轻启:“金字塔……听了你方才说的那些门道,我拿天机盘推了一卦,卦象落在‘艮’位,艮为山,为根基,为大道之基。若我没有推错,那东西多半跟大道本源有关。”
林放挑了挑眉:“大道本源?”
“天机盘只能推个大概,细节算不出来。”王雨嫣把罗盘收回袖中,铜盘入袖的瞬间指针“咔”地一声定住,指向正南偏西三分,“但卦象里透出来的那股气息,错不了。”
“大道本源”四个字一出口,周遭的空气都凝了一瞬。
站在外围的顾阡陌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袖口的流苏,秦梦霜与邀月交换了一个眼神,欲欢儿、欲梦儿这对姐妹花更是直接凑到了王雨嫣身侧,一左一右扯着她的袖子。
“雨嫣姐姐,你这话可当真?”欲欢儿仰着脑袋,那双水杏似的眼睛亮得能把人烫着,“大道本源啊!我跟梦儿卡在圣君巅峰的门槛上好久了,真要是有大道本源在手,那层窗户纸不就捅破了?”
“是啊是啊!”欲梦儿在旁边帮腔,两只手在身前比划着,“就戳一下,噗嗤,破啦!”
王雨嫣被这对活宝逗得嘴角一弯,伸手在欲梦儿额头上弹了个脆的:
“你当大道本源是糖葫芦呢,捅一下就能舔?先听我说完。天机盘推出来的卦象还带了个‘险’字诀,金字塔里头怕是没那么好闯。”
“怕什么!”东离妖妖从人群后方蹦出来,一身赤红短打劲装把腰线勒得又细又韧,两只弯刀别在腰后,走路带风:
“师尊在前头开路,咱们在后头捡漏,天塌下来有师尊顶着,地陷下去有师尊填着,咱们只管往里冲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