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问,桌上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聚拢过来。大家心里都清楚,能在两年内把一个内陆城市搞得风生水起,绝对不是光靠运气。
林皓月夹了一筷子菜,神色淡然地笑了笑,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谦虚:“这可得归功于上面的战略布局。当时文昌市的情况,说实话,真是一穷二白,底子薄得可怜。但也正因为穷,反而没有被旧有的利益格局束缚,正好赶上了京都西部大开发的这波政策红利。再加上我们那会儿搞了一些创新的招商引资模式,机缘巧合之下,算是踩准了时代的鼓点吧。”
他把功劳推给了大环境和政策,既给足了上面面子,又显得自己不骄不躁,这份气度,又让在座的人多看了他几分。
“林书记,我可是专门研究过你们文昌的规划图!”坐在对面的刘主任,来自京都发改委,手里掌握着全国各地的真实数据,他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满是赞叹,“我在内部简报上看到的录像,那规划简直是全国独一份!哪怕是京都、海市这种一线城市,因为历史包袱太重,改造起来束手束脚,根本做不到像文昌那样纯粹。
你们那个城市,太超前了,满满的科技感!特别是那条主干道,还有那个地下管网系统,听说比国家标准还要宽出不少,设计得极其科学,这哪是建城市,简直是在造未来啊!”
听着这番毫不吝啬的夸奖,林皓月只是谦逊地笑了笑,顺手端起酒杯:“刘主任过奖了,欢迎您和在座的各位,以后多去文昌指导工作,帮我们挑挑毛病。”
“哈哈!这可是你说的,我早就想去了,到时候你可别嫌我们烦!”刘主任爽朗地大笑,一口干了杯中酒。
然而,林皓月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似乎有些微妙。付军和桌上另外几位,在刘主任大加赞赏时,其他几个人也在附和着。他发觉这小小的房间,却无声无息的分成了好多派!
林皓月不动声色地放出信仰光环,一层肉眼不可见的信仰光环悄然扩散开来。这并非为了攻击,而是为了感知。
在光环的笼罩下,房间里的世界仿佛瞬间慢了下来。他就像一位置身事外的导演,冷眼旁观着这场酒局。哪怕是一个眼神的闪烁、手指在桌布上的轻微敲击、亦或是身体倾斜的角度,都化作了一串串清晰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随着这种微观视角的开启,原本看似融洽的一桌人,瞬间变得泾渭分明。他轻易地分辨出,虽然这四十多个人挤在同一个屋檐下,但早已因为地域、派系、利益甚至未来的站队,分裂成了无数个隐秘的小圈子。有的人眼神交汇是在交换利益,有的人举杯是在试探立场,而付军那一桌的刻意热络,不过是为了在众人面前将他“标签化”,好让其他派系对他产生戒备。这哪里是简单的同学聚会,分明是一场无声的势力版图划分。
林皓月则是暗暗的观察着,在这间房间里面,众人那微小的动作和表情。心里不由得暗暗感叹。虽然是同学,但是恐怕40个人有40个心思。表面上都是一团和气,实际上两两之间都有很多私下的交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众高官自然不会就此散去。会场的四周早已备好了各式娱乐设施,几张自动麻将桌前已经坐满了人,洗牌声、笑骂声此起彼伏,官场的应酬从酒桌无缝衔接到了牌桌。
林皓月对麻将这种需要长时间消耗精力的活动并不热衷。他信步走到角落,挑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坐下,自斟自饮着清茶,烟雾缭绕间,就好像在看一场现实中的官场现形记。
“林书记,怎么不去凑个局,活动活动?”付军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
“刚喝了点酒,脑子转得慢,怕去了给各位送钱。”林皓月微微笑着,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了过去。
付军接过烟,顺势侃侃而谈:“皓月啊,这能聚在一起就是缘分。咱们这班里的同学,进了这个门,那就是过命的交情。往后大家多走动走动,别的地方我不敢夸口,但在我那一亩三分地,只要我付军还在位子上,说话还是管用的。”
这番话,既是在拉近关系,也是在亮肌肉。
林皓月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他轻轻吐出一口烟圈,点了点头:“早就想去东北看看那边的老工业基地了,一直没抽出空。这次培训结束,如果能去付书记那里取取经,那是求之不得。”
“哈哈,那就这么说定了!”付军拍着大腿大笑起来,“我们那儿虽然比不上南方那几个经济大省,但底子还在。到时候你可得好好给我指点指点,帮我们那儿的经济发展出出主意啊!”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而酒桌角落里的暗流,依旧在无声地涌动。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付军忽然顿了顿,神色间闪过一丝迟疑,随即压低嗓门道:“皓月,还有个事儿。老陈——就是陈列,一直想单独请你吃个饭,又怕你不给面子,托我来探探口风,你看这事儿……”
付军说着,目光悄然瞥向角落里独自坐着的一个人——陈列。
林皓月顺着目光看去,心中冷笑。陈列这人,虽然平日里跟他没什么直接交集,但叶竹早就跟他打过招呼,这可是赵羽那条线上的人。
听到付军这番话,林皓月心里瞬间通透了。
现在的赵家,随着赵羽那个保护伞的轰然倒塌,早已成了案板上的肥肉。那些手握能源公司等优质资产的肥肉,正被周围像鳄鱼一样潜伏的各方势力疯狂撕咬。赵家在各地的利益链条断裂,作为赵系人马,陈列哪怕躲在这个培训班里,也注定要被这场风暴波及。
想想也是,陈列能爬到如今的位置,甚至挤进这个特殊的培训班,靠的全是赵家的资源输送。原本以为抱上了赵羽这条大腿,以后仕途便是坦途,谁曾想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他之所以想请林皓月吃饭,哪里是请客,分明是看到了林皓月的恐怖能量。赵家之所以垮得这么快,除了叶家出手,更让陈列心惊的是,京都那些老辈人物竟然也动了,这说明林皓月背后的能量深不可测。在这种树倒猢狲散的关头,他想赶紧抱上林皓月这条新粗腿,好给自己留条后路。
林皓月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深邃如潭,并没有立刻答应。他的目光越过付军,落在角落里那个略显焦灼的身影上。
当他捕捉到陈列那混杂着紧张与希冀的眼神时,林皓月心中忽然一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当然可以,大家都是同学,聚聚也是应该的嘛。”
这一答应,不仅让付军松了口气,更让远处的陈列眼神为之一亮。
林皓月心里却在飞速盘算。陈列此人,曾是赵家的核心棋子,代表着赵家在地方的一部分隐形实力。如今赵羽倒台,陈列在京都高层彻底失去了靠山,就像断了线的风筝。
与其让他像无头苍蝇一样被各方势力吞并,不如……如果能在这时候拉他一把,给他一点若有若无的信心,能不能把这颗弃子收为己用?
毕竟,自己马上就要离开深耕多年的文昌,离开西南省。在那片陌生的土地,甚至是未来更广阔的天地里,他在省外的势力几乎是空白。若能提前布局,将陈列及其背后的残余资源纳为己用,这正是一种极具战略眼光的“提前囤粮”。这顿饭,看来有必要去吃一吃了。